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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5章 合资企业的星期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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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,长春的天还没亮透。四月的风里还带着寒意,从松花江那边刮过来,卷着些沙尘,吹在脸上有点糙。齐铁军从一汽宿舍区的筒子楼里出来,裹紧了身上的藏蓝色工装,自行车把手上挂着的铝饭盒哐当哐当响。

他住的是厂里分的宿舍,三楼,朝北,冬天冷夏天热。但这已经不错了,至少有个单独的房间,不用跟人挤大通铺。楼道里黑漆漆的,声控灯坏了两个月了,还没人来修。他摸着黑下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

楼门口,几个上早班的老工人在等着通勤车,蹲在墙角抽烟,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暗。看见齐铁军出来,有人打招呼:“齐工,又这么早?”

“嗯,去车间看看。”齐铁军点点头,推着自行车。

“还是你们合资厂好,星期六还上班,有加班费吧?”另一个老工人问,声音里有点羡慕,也有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
齐铁军笑了笑,没接话。跨上自行车,蹬了几脚,车轮轧过坑洼的水泥路,颠簸着往前。通勤车从他身边开过,是那种老式的大客车,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,车里挤满了人,像沙丁鱼罐头。

合资厂。齐铁军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词。一汽-大众,中德合资,成立四年了。他是第一批从一汽老厂区调过来的技术骨干,名义上是车间副主任,实际上什么都得管。设备是新的,德国运来的,生产线是新的,按德国人的标准建的,连管理制度都是新的,德国人带来的。一切都是新的,但人还是那些人,从一汽各个分厂抽调过来的老师傅、青工、技术员。

新和旧,在这里碰撞、摩擦、交融。有时候顺利,有时候别扭。就像他现在的感觉,骑着这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,去那个现代化的合资厂上班。车把上的铝饭盒,是老物件了,用了十几年,磕磕碰碰的,漆都快掉光了。但结实,耐用,能装。

厂区在城市的西边,离老厂区有七八公里。路上渐渐有了车,有卡车,有小轿车,有拖拉机,更多的是自行车,汇成一股洪流,在晨雾里向前涌动。长春的早晨,是从工厂的汽笛声开始的。

齐铁军骑了大概四十分钟,身上出了层薄汗。远远地,看见一汽-大众的厂门了。和旁边一汽老厂区那种苏式的大门不同,这里的门是现代风格,不锈钢的伸缩门,门卫室是玻璃幕墙的,门口还立着中德两国国旗。虽然还早,但已经有车在排队进厂了,大部分是黑色的桑塔纳,厂里中层以上干部的配车。

他把自行车停在员工车棚,锁好。车棚里已经停了不少车,有自行车,也有几辆摩托车,嘉陵、本田,都是这两年新买的。合资厂的工资高,福利好,年轻人舍得花钱。

走到门岗,刷卡。门禁系统是德国进口的,磁卡,嘀一声,闸机打开。齐铁军走过的时候,门卫室里的小伙子站起来,冲他点点头:“齐主任早。”

“早。”齐铁军也点点头,脚步没停。

厂区很大,柏油路面铺得平整,路两边是草坪,修剪得整整齐齐。厂房是银灰色的钢结构,屋顶是淡蓝色的彩钢板,窗户是整块的玻璃,透亮。和旁边一汽老厂区那种红砖厂房、木头窗户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但齐铁军知道,漂亮的外表的地步。图纸上标多少,就得是多少,差一丝都不行。工具用完必须放回原位,地上不能有油污,零件必须按顺序摆放。这些规矩,对习惯了大干快上、差不多就行的中国工人来说,是束缚,是别扭,甚至是一种侮辱。

他走进总装车间。车间很大,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,屋顶很高,吊着行车。流水线已经开动了,传送带缓缓移动,车架在上面走,工人们在两边忙碌。空气里有新车的味道,混合着油漆、胶水、还有金属的气味。

今天是星期六,但生产线不停。合资厂实行的是三班倒,人歇机器不歇。订单太多了,桑塔纳供不应求,据说现在订车,要等三个月才能提。德国人算过账,生产线停一天,损失几十万。所以,星期六上班,星期天也上班,节假日加班,都是常事。

齐铁军沿着生产线走,看。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,戴着手套,动作熟练。但细看,能看出问题。有个工位,安装仪表盘的,小伙子动作有点毛躁,螺丝没拧紧就往下走。齐铁军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小伙子回头,看见是齐铁军,有点紧张:“齐主任。”

“这个螺丝,标准力矩是十二牛米,你拧了几牛米?”齐铁军问,声音不大,但很严肃。

“我……”小伙子语塞,拿起电动扳手看了看,“大概是……十牛米吧?”

“拆了,重拧。”齐铁军说,“记住,十二牛米,多一丝少一丝都不行。这不是在老家修拖拉机,差不多就行。这是轿车,要上高速的,开到一百二十公里,一个螺丝松了,可能就是大事。”

“是,是。”小伙子赶紧拆了重来。

齐铁军继续往前走。他理解这些工人,都是从各个分厂抽调来的,以前在解放卡车的生产线上,要求没这么高。卡车嘛,皮实,耐造,有点小毛病不影响开。但轿车不一样,精密度高,要求严。而且,这是合资车,挂着大众的标,代表着德国制造的质量。德国人天天盯着,动不动就拿着检测报告来说事,这里不合格,那里要返工。

走到生产线末端,是终检工位。几辆崭新的桑塔纳停在那里,穿着白大褂的质检员拿着手电筒,趴在地上看底盘,拿着卡尺量间隙,拿着扭力扳手检查螺丝。旁边站着一个德国人,四十多岁,个子很高,金发,戴眼镜,是质量部的经理,叫施密特。

施密特看见齐铁军,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:“齐,早。”

“早,施密特先生。”齐铁军走过去。

“你看这里。”施密特指着车门和车身之间的缝隙,“左边是三毫米,右边是三毫米二,不均匀。还有这里,尾灯和车身之间,缝隙太大了,能塞进一张名片。”

齐铁军蹲下来看。确实,左边的缝隙比右边稍大一点,大概零点二毫米的差别。尾灯的缝隙,大概有四毫米,确实能塞进一张名片。这种问题,在老解放卡车上根本不算问题,但在桑塔纳上,就是不合格。

“我让他们调整。”齐铁军说。

“不光是调整。”施密特摇头,“要找出原因。为什么左边和右边不一样?是夹具的问题,还是车身焊接的变形?为什么尾灯缝隙大?是灯具有问题,还是车身上的安装孔位置不对?要找到根本原因,解决它,而不是每次都调整。”

他说得对。齐铁军点头。德国人就是这点好,较真,一定要追根溯源。但这需要时间,需要数据,需要分析。而生产线不能停,订单等着。

“我会安排人分析。”齐铁军说,“但生产线……”

“我知道生产线不能停。”施密特说,“但质量是生命。齐,你们中国人有句话,叫‘慢工出细活’。我们现在不是慢,是太急了。急,就容易出问题。”

齐铁军没说话。施密特说得有道理,但现实是,市场不等人。桑塔纳卖得太好了,全国各地都在要车,经销商天天催。厂里压力大,从总经理到车间主任,都在催产量。质量和产量,就像天平的两端,要平衡,太难了。
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齐铁军说,然后换了个话题,“对了,施密特先生,您上次说的那个发动机异响的问题,有进展了吗?”

提到技术问题,施密特的表情认真起来:“有。我们拆了三台有异响的发动机,发现是活塞销和连杆小头孔之间的间隙偏大。标准间隙是零点零一五到零点零二五毫米,但实测达到了零点零三毫米。虽然还在公差范围内,但已经接近上限。在特定转速下,会产生敲击声。”

“间隙偏大的原因呢?”

“两个可能。一是活塞销的直径偏小,二是连杆小头孔的直径偏大。我们测量了,活塞销的直径符合标准,问题出在连杆上。连杆是从上海一家厂子采购的,他们的加工精度不稳定,孔的大小有波动。”

“能换供应商吗?”

“很难。”施密特摇头,“合同是总签订的,指定了供应商。而且,换供应商需要重新做质量认证,至少三个月。生产线等不了三个月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我们调整了装配工艺。”施密特说,“在装配前,对连杆小头孔进行百分之百测量,按尺寸分组,然后匹配相应尺寸的活塞销。这样能保证间隙在最佳范围内。但这样会增加工时,增加成本。”

又是成本。齐铁军在心里叹了口气。合资厂,中方占百分之六十股份,德方占百分之四十。利润要分成,成本要控制。德方想保证质量,中方想控制成本,矛盾无处不在。

“先这样吧。”齐铁军说,“保证质量是第一位的。成本的问题,我去跟上面说。”

“好。”施密特点头,然后又补充了一句,“齐,你是个好工程师。我希望你能理解,我们不是故意找麻烦。我们要造的车,是能开上德国高速公路的车,是要和丰田、本田竞争的车。质量,是底线。”

“我理解。”齐铁军认真地说。

施密特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齐铁军站在生产线末端,看着那一辆辆崭新的桑塔纳,白色的,黑色的,红色的,在灯光下闪着光。漂亮,精致,确实比老解放卡车高级多了。但造这样一辆车,要付出的心血,要解决的难题,也比造卡车多得多。

他想起了在老厂区的日子。那时候造解放卡车,虽然累,虽然苦,但没这么多条条框框,没这么多扯皮。师傅带着徒弟,手把手地教,车有问题,大家一起琢磨,一起解决。虽然粗糙,但有股子热气。现在,一切都规范了,流程化了,但也变得冰冷了。德国人的那一套,科学,严谨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少了点人情味?还是少了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?齐铁军说不清。他只知道,他得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,既要学德国人的严谨,又不能丢掉中国人的那股劲儿。

“齐主任!”有人喊他。

齐铁军回过头,是车间调度员小张,跑得气喘吁吁的。

“齐主任,出事了!喷涂车间那边,喷枪坏了,停了一条线!德国工程师在修,但他说缺个备件,库房没有,要等从德国寄过来,至少一个月!”

齐铁军眉头一皱:“什么备件?”

“喷枪上的一个喷嘴,说是特殊陶瓷的,国内没有。现在整条线停了,一小时损失五十辆车!生产部长都急了,让您赶紧过去看看!”

喷涂车间在一号厂房的最西头,是全封闭的,有空调,恒温恒湿。走进去,一股浓重的油漆味扑面而来,虽然戴着口罩,还是有点呛。生产线停了,传送带不动,几十个车架子挂在上面,像一排沉默的钢铁骨架。

一群人围在一台喷涂机器人旁边,有中国人,也有德国人。生产部长老陈也在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正急得团团转。看见齐铁军进来,像看见了救星。

“铁军,你可来了!快看看,这可怎么办!”老陈拉着齐铁军就往里走。

喷涂机器人是德国杜尔公司的,六轴,能自动喷漆,均匀,效率高。但现在,它的喷枪耷拉着,像断了的手臂。一个德国工程师,叫汉斯,三十多岁,正蹲在地上,用内六角扳手拆卸喷枪。地上摊着工具,还有拆下来的零件。

“汉斯,什么情况?”齐铁军用英语问。他的英语是自学的,带着东北口音,但能交流。

汉斯抬起头,金发碧眼,脸上沾了点油污。“喷嘴堵了,我拆开清洗,结果发现喷嘴内壁有裂纹。这个喷嘴是特殊陶瓷材料,耐腐蚀,耐磨损。但现在裂了,必须换新的。”

“库房没有备件?”

“没有。这个喷嘴是易损件,但使用寿命应该在六个月以上。这批机器人是去年才安装的,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坏。库房只备了两个,上个月用了一个,现在这个是最后一个,没想到是坏的。”汉斯摇头,“我已经联系德国总部了,让他们紧急发货。但最快也要四周。”

“四周?”老陈急了,“四周?这条线停四周?你知道一天损失多少产量吗?一百二十辆车!四周就是三千多辆车!订单还交不交了?经销商还不得把我们厂门堵了?”

汉斯耸耸肩,表示无奈:“没办法。没有备件,机器开不了。强行开,喷漆不均匀,质量不合格,返工更麻烦。”

齐铁军蹲下来,拿起那个坏掉的喷嘴。很小,大概拇指大小,陶瓷材质,乳白色,表面光滑。对着光看,能看到内壁有一条细微的裂纹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就是这条裂纹,让高压喷漆时产生了紊流,导致喷漆不均匀。

“这个喷嘴,国内有没有能替代的?”齐铁军问。

汉斯摇头:“我问过了,没有。这是杜尔公司自己研发的特种陶瓷,配方保密。国内有做陶瓷喷嘴的,但材料不一样,耐腐蚀性和耐磨性达不到要求。而且,尺寸、接口、流量参数,都要完全匹配才行。替代,几乎不可能。”

几乎不可能。齐铁军盯着那个小小的喷嘴。就这么个小东西,卡住了整条生产线。这就是工业,一个螺丝,一个垫片,一个喷嘴,看起来不起眼,但没有,就是不行。而且,是国外的,要等一个月。

他想起了在部队的时候,枪坏了,没有备件,怎么办?自己想办法修,用现有的材料改。有时候,一个弹壳,一根铁丝,就能让枪重新响起来。现在,面对这台精密的德国机器人,还能用土办法吗?

“汉斯,”齐铁军说,“把图纸给我看看。”

“图纸?”汉斯愣了一下,“这是商业机密,不能外泄。”

“我不看全部,就看喷嘴这部分。尺寸图,接口图,材料性能要求。”齐铁军坚持,“出了问题,总要解决。等一个月,等不起。我们想想办法,看能不能自己做。”

“自己做?”汉斯笑了,带着德国人那种礼貌但轻蔑的笑,“齐,这是特种陶瓷,不是普通的陶土。配方是保密的,工艺也很复杂,要高温烧结,要精密加工。你们做不了。”
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齐铁军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但很坚定。

汉斯和齐铁军对视了几秒钟,收起了笑容。他看得出来,这个中国工程师是认真的。他想了想,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图纸,是喷枪的装配图,其中有一小部分是喷嘴的示意图,标了尺寸和公差,但没有材料配方,也没有工艺说明。

“只有这个。”汉斯说,“更详细的,我没有权限给你。”

齐铁军接过图纸,仔细看。喷嘴的形状不算复杂,圆柱形,一端是锥形的喷口,内径很小,只有零点三毫米。公差要求很高,内径公差正负零点零一毫米,表面粗糙度要达到Ra0.2。材料栏只写了“特种陶瓷,耐腐蚀,耐磨”。

确实很难。但齐铁军不想就这么放弃。他看着那个坏掉的喷嘴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特种陶瓷,国内哪家单位能做?他想起去年参加一个材料学会,认识了一个北京陶瓷研究所的工程师,姓王,好像就是研究特种陶瓷的。

“汉斯,”齐铁军站起来,“这个坏掉的喷嘴,我能拿走吗?我找人看看,能不能仿制。”

汉斯犹豫了一下:“原则上,不行。这是杜尔公司的财产。”

“那就当是我借的。”齐铁军说,“出了问题,我负责。但如果成功了,生产线就能恢复,大家都好。”

老陈也在一旁帮腔:“汉斯先生,您就通融一下。情况紧急,特殊处理。您放心,我们绝对保密,绝对不会泄露给你们竞争对手。”

汉斯看了看齐铁军,又看了看老陈,最后看了看停着的生产线,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但你要写个借据,签字。而且,只能借三天。三天后,无论成功与否,都要还给我。”

“行。”齐铁军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工作本,撕下一页,写了个简单的借据,签上名,递给汉斯。

汉斯接过借据,小心地折好,放进钱包。然后,他把那个坏掉的喷嘴,用布包好,递给齐铁军:“祝你好运。但我提醒你,这很难,几乎不可能。”

“谢谢。”齐铁军接过喷嘴,转身就走。

老陈追上来:“铁军,你真要自己做?有把握吗?”

“没把握。”齐铁军老实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总不能真等一个月。”

“你要找谁做?”

“北京陶瓷研究所,我认识个人,问问看。”

“那得多久?”

“我打个电话问问,如果他们有类似材料,我今晚就坐火车去北京。”

“今晚就去?”老陈愣了一下,“那你这边的工作……”

“让副主任老李先盯着。生产线的事要紧。”齐铁军说着,已经走出了喷涂车间。

回到办公室,齐铁军先给北京陶瓷研究所打了个电话。运气不错,王工在。齐铁军简单说了情况,王工听了,说他们确实在做特种陶瓷的研究,有几种耐腐蚀耐磨的材料,但具体性能参数要看了实物才知道。他让齐铁军把喷嘴带过去,他帮忙分析分析。

挂了电话,齐铁军看了看表,上午十点。他想了想,给沈雪梅打了个电话。沈雪梅在厂医院,今天值班。

电话响了几声,通了,是沈雪梅的声音,温和,清晰:“你好,厂医院。”

“雪梅,是我。”齐铁军说。

“铁军?怎么了?你声音有点急。”

“有点事,我得去趟北京,今晚的火车。可能要去两三天。”

“北京?出什么事了?”

“厂里设备坏了,缺个备件,德国那边要一个月。我想去北京找人看看,能不能自己做。”齐铁军简单解释了一下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沈雪梅了解齐铁军,知道他决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而且,是为了厂里的事。

“行,你去吧。路上小心。车票买了吗?”

“还没,一会儿去买。”

“多带件衣服,北京比长春冷。我给你准备点吃的,你一会儿来医院拿。”

“不用麻烦了,火车上有饭。”

“火车上的饭又贵又不好吃。我给你烙几张饼,带点咸菜,路上吃。”沈雪梅不由分说,“你几点走?我去车站送你。”

“别送了,你还要值班。我晚上十点的车,到车站买了票就走。”齐铁军说。

“那……你自己小心。”沈雪梅的声音里有点担心,但没多说什么。

挂了电话,齐铁军心里暖了一下。沈雪梅就是这样,话不多,但心细,体贴。他们认识二十年了,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,后来一起上学,一起下乡,又一起回城进厂。感情像老酒,不烈,但醇厚。他知道她的好,她也知道他的倔。有些话,不用说,都懂。

收拾了一下东西,把那个用布包着的喷嘴小心地放进公文包,又带了几张图纸,一些资料。然后去找生产部长老陈请假,安排车间的工作。老陈很支持,说:“你放心去,车间我盯着。需要厂里开介绍信吗?”

“开一个吧,万一要用。”

开了介绍信,盖了章。齐铁军又去财务科借了点出差费。等一切都办妥,已经是下午了。他去食堂吃了口饭,然后回宿舍收拾行李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几件换洗衣服,洗漱用品,一个公文包。他出门向来简单。

傍晚,他去了厂医院。沈雪梅在值班室,见他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,递给他:“烙饼,还热着。咸菜是早上刚拌的,少放了盐,你路上吃。还有几个煮鸡蛋,补补身子。”

布包是蓝色的,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。齐铁军接过来,沉甸甸的,还温着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谢什么。”沈雪梅看着他,眼睛里有关切,“路上小心,到了北京,找个地方住下,别省着。该花钱花钱,别亏着自己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齐铁军点头。

“还有,”沈雪梅犹豫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,“你那个胃,老毛病了,按时吃饭,别饿着。烙饼要是凉了,用热水泡泡再吃。”

“嗯。”齐铁军心里一暖。他的胃是下乡时落下的病根,饿的,冷的,硬的,吃了就不舒服。沈雪梅一直记着,每次他出差,都给他准备软和的热食。

“那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
“去吧。”沈雪梅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下楼,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她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,才转身回屋。桌上,铝饭盒还放着,那是她中午打饭用的,已经洗干净了,倒扣在桌上,沥着水。

齐铁军背着行李,走到厂门口,等通勤车。下班时间,车多人多。他看见施密特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出来,是厂里给他配的车。施密特看见他,停下车,摇下车窗。

“齐,你要出门?”

“去趟北京,找找喷嘴的替代方案。”齐铁军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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