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上弦之陆下（1/2）

那冰冷的质问，如同淬毒的冰锥，悬停在善逸惨白的脸前，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和呼吸。

他张了张嘴，金褐色的眼瞳剧烈震颤，里面翻涌着被彻底剥开伪装的恐慌、无法辩驳的愧疚，以及更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混乱。

所有精心构筑的“为你好”的堤坝，在狯岳恢复的、冰冷清晰的记忆和逻辑面前，轰然崩塌，露出底下自私、偏执、甚至可怖的基石。

他想说点什么，喉咙却像是被那双青色眼眸中实质般的憎恶与恶心扼住，只能发出嗬嗬的、徒劳的气音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把善逸彻底吞噬的刹那——

“哎呀呀，说得可真严厉呢，狯岳。”

一道声音，轻柔、亲昵、带着熟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，毫无预兆地，紧贴着狯岳的右耳响起！那声音的音色……竟然与善逸有七八分相似，却更低沉，更慵懒，也更……癫狂。

与此同时，狯岳感到一只冰冷的手，带着不容抗拒的、仿佛抚摸稀世珍宝般的怜爱（抑或是占有？），轻轻抚上了他左侧脸颊——那有着虎纹印记的地方。手指的触感细腻，却冰冷得不似活物。

狯岳浑身剧震，猛地转头！

在他身侧，几乎与他呼吸相闻的距离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个人。

金色的长发，柔顺地披散下来，直至腰际，在无限城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他穿着样式古朴、与鬼杀队制服迥异的深色衣衫，身形轮廓与善逸几乎一模一样。但那张脸——虽然同样年轻，眉眼相似，神情却截然不同。

他的嘴角噙着玩味的、愉悦的笑意，金褐色的眼瞳不像善逸此刻的慌乱空洞，反而亮得惊人，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饰的炽热与……疯狂。那目光落在狯岳脸上，尤其是抚摸着虎纹的手指流连之处，带着贪婪的欣赏。

“你……”狯岳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地想后退，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气机锁定，竟有些僵硬。这张脸，这气息……陌生又熟悉到灵魂深处都在颤栗。

“另一个”善逸——或者说，长发善逸——对狯岳的反应似乎很满意，他轻笑一声，这才慢悠悠地、带着嫌弃般，瞥了一眼对面的善逸（短发）。

“啧，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，真是……丢‘我们’的脸。”长发善逸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，随即又转向狯岳，手指依然留恋地在他脸颊虎纹上摩挲，语气却变得轻柔而“耐心”，仿佛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：

“你刚才问他，对爷爷和天音夫人做了什么？为什么爷爷一开始冷眼对你，又为什么后来天音‘恰好’出现给你那封信，指引你去桃山？”

他的指尖顺着虎纹滑到狯岳的下颌，轻轻抬起他的脸，强迫他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诡异火焰的眼眸。

“因为我和缘一啊，亲爱的。”

“你不好奇吗？桑岛慈悟郎，曾经的鸣柱，为什么会隐退在小小的桃山？又为什么明明看出你资质不错，却一开始拒绝收你为徒，甚至对你冷言嘲讽？”

长发善逸的笑容加深，那笑容里却没有温暖，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快意。

“因为在他‘第一次’遇到你的时候——在更早、更早的‘线’里，你可不是什么需要拯救的迷途羔羊。你是确确实实、彻彻底底，背叛了人类，投靠了无惨，甚至……差点杀了他心爱的小徒弟（指某个世界线的短发善逸）的‘恶鬼’啊。”

“那份记忆，那份‘未来’的片段，被‘我们’（重音）有意无意地，透了一点点给他。

不完整，但足够形成深刻的警惕和厌恶。”长发善逸耸耸肩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所以，他一开始对你的态度，怎么可能好得起来？那是刻在灵魂里的‘既视感’和防备。但是耐不住，爷爷真的很喜欢你啊，以至于那样了还把你收下啊。”

狯岳的呼吸猛地一窒，青色眼眸中翻起巨浪。爷爷最初那些冰冷的审视、严厉到苛刻的训斥，……碎片般的记忆与此刻的“真相”轰然对撞。

“至于天音夫人……”长发善逸的指尖滑到狯岳脖颈间，点了一下那三枚勾玉印记，尤其是居中的、善逸（短发）送的那枚，“产屋敷一族能看到‘未来’的片段，这不是秘密。但‘恰好’看到你，看到你的‘可能性’，又‘恰好’在你最绝望、最可能彻底滑向深渊的时候，派人送来那封改变一切的信……”

他凑近狯岳的耳边，吐息冰冷，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：

“因为‘我’一直在啊。”

“我和他（瞥向短发善逸）一直在‘一副身体’里，看着，等着，在最关键的‘节点’，轻轻推那么一下下。”

“哦，不对。”长发善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笑容变得诡异，“不只是我们。狯岳，你的身体里……不是也一直有‘另一个’吗？”

他另一只手，轻轻点了点狯岳的胸口，心脏的位置。

“这就是为什么，之前在沼雾之林的幻境里，你能那么清晰地‘看’到前世的记忆片段。不是偶然，不是那个什么鬼的功劳。是因为你身体里，本来就藏着那些记忆的‘主人’——另一个‘你’，或者说，另一个‘碎片’。”

“我们都在玩一场跨越‘线’的捉迷藏呢，亲爱的狯岳。”长发善逸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甜蜜，“只是有人（看向短发善逸）玩着玩着，就真以为自己能当救世主了，呵。”

短发善逸已经彻底僵直在原地，脸色死灰，嘴唇颤抖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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