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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白露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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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儿看着那捆“吴氏手抄本”,心里热热的:“能用,特别好用。”

白露后第七天,学堂开课了。

第一天来了八个孩子,大大小小,挤在祠堂那间小屋里。安儿站在前面,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——有赵大爷的孙子,有李寡妇的小儿子,有周娘子家的小梅,还有自家妹妹宁儿。

“今天咱们学三个字。”安儿在黑板上写,“人、口、手。”

孩子们跟着念:“人——口——手——”

宁儿声音最大,把旁边的小梅吓了一跳。小梅小声跟着念,眼睛亮亮的。

赵大爷的孙子不认字,但画画好,把“人”字画成个小人,“口”字画成个嘴巴,“手”字画成个巴掌,逗得大家直笑。

安儿走过去看了看,也笑了:“画得好。先画出来,再记住字形,也行。”

李寡妇的小儿子坐不住,念了两遍就开始玩手指。安儿走过去,蹲下来:“你念一遍,念完我让你玩一刻钟。”

孩子念了,念得还挺认真。念完,安儿真的让他去院子里玩。

“安儿哥哥,我念得好,也能玩吗?”宁儿问。

“能。好好念,念完都玩。”

孩子们来劲了,念得更起劲了。

窗外,吴郎中趴在窗台上往里看,脸上带着笑。他看见安儿蹲在孩子面前,耐心地教,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;看见宁儿举着手抢答,把“口”念成“嘴”;看见小梅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,写得认真极了...

他看了一会儿,悄悄走开了。回到药庐,他对药童说:“今天早点关门,我要抄书。”

“抄什么书?”

“《百家姓》。”吴郎中说,“等孩子们学完《三字经》,就该学《百家姓》了。”

药童愣了愣:“师父,您不是最怕抄书吗?”

吴郎中瞪他一眼:“现在是给孩子们抄,不一样!”

药童偷偷笑了。

晚上,沈家院里,宁儿和小梅坐在小板凳上,大声念今天学的内容:“人——口——手——”

宁儿念得摇头晃脑,小梅念得一本正经。念完了,宁儿问:“娘,我念得好不好?”

云岫摸摸她的头:“好,念得真好。”

沈清远在旁边捋着胡子笑:“咱们家,要出女秀才了。”

宁儿得意极了,又念了一遍:“人——口——手——”

念着念着,她忽然问:“哥哥,‘人’为什么要这么写?”

安儿想了想:“因为人站着,两条腿,就是这个形状。”

“那‘口’呢?”

“嘴巴张开的形状。”

“那‘手’呢?”

“五根手指头的形状。”

宁儿举起自己的小手,看了看,点点头:“是挺像的。”

小梅也举起手,看了看,小声说:“我手小...”

两个孩子比着手,咯咯笑起来。

夜深了,月亮升起来,照在院里,照在那棵老枣树上,照在这一家人身上。

沈砚看着孩子们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想,这就是日子吧。有劳作,有收获;有忙碌,有闲适;有笑声,有温情。孩子们一天天长大,老人们一天天老去,但总有些东西,会一直传下去——像安儿教孩子们认字,像吴郎中挨家送养生茶,像一家人围坐院里说话...

这些看似平凡的事,其实才是最珍贵的。

他抬头看天,月亮又圆又亮。白露过后,秋天真的深了。再过些日子,就该秋分了,然后寒露、霜降...日子会一天天冷起来。

但他不怕冷。因为家里有暖,心里有暖。

第二天一早,吴郎中又来了。这回他背的不是背篓,而是一捆刚抄好的《百家姓》。字比上次工整了些,但还是歪歪扭扭的。

“安儿,给!”他把书放在桌上,“等孩子们学完《三字经》,用这个!”

安儿接过,翻了翻,心里热热的:“吴爷爷,您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!”吴郎中摆摆手,“看着孩子们念书,我心里高兴。”

宁儿跑过来,拿起一本翻了翻,惊讶道:“吴爷爷,您也会写字?”

“会!就是...就是不好看。”

“我觉得挺好看的!”宁儿说,“比我写的好看多了!”

吴郎中笑了,摸摸她的头:“宁儿嘴真甜。”
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声音。是赵大爷,领着他孙子来上课。接着是李寡妇,领着她小儿子。接着是其他几户人家,都领着孩子往祠堂方向走。

安儿收拾好书本,对宁儿和小梅说:“走,上课去。”

两个孩子背起小书包——其实是周娘子缝的小布袋——蹦蹦跳跳跟着走。

吴郎中也跟着去。他说要去“旁听”,其实是去看热闹。

祠堂那间小屋,又挤满了孩子。安儿站在前面,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学的三个字:“天、地、人”。

“昨天学了‘人’,今天学‘天’和‘地’。”安儿指着黑板,“天,就是头顶上这片天。地,就是脚下这片地。人,站在天地之间。”

孩子们仰头看天,低头看地,然后看着黑板上的字,好像真的懂了些什么。

宁儿举手:“哥哥,那我是‘人’,对吗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天和地,哪个大?”

安儿想了想:“天和地一样大,都很大。”

“那人和天地比,谁大?”

安儿笑了:“人小,但人的心可以很大,大到装得下天地。”

孩子们听不懂,但觉得安儿哥哥说的话,好像很厉害的样子。

窗外,吴郎中趴在窗台上,听着这话,心里也动了动。他想,安儿这孩子,真的长大了。不只是会画图、会算账,是真的懂了什么。

他悄悄走开了,没打扰。

回到药庐,他对药童说:“从今天起,每天多熬一缸茶。不是给人喝的,是给孩子们喝的。”

“给孩子们?”

“嗯。念书费脑子,得补补。”吴郎中说,“我配个‘聪明茶’,让他们喝。”

药童愣了愣:“师父,您会配‘聪明茶’?”

“不会可以学!”吴郎中翻开医书,“书上说,远志益智,菖蒲聪耳,合起来就是‘聪明药’!”

他埋头研究起来,把“聪明茶”的事写在小本子上,旁边还画了个小人,捧着茶杯。

傍晚,孩子们放学了。宁儿和小梅跑回家,叽叽喳喳说今天学了什么。宁儿说:“哥哥说,人的心可以很大,大到装得下天地!”

沈清远听了,捋着胡子笑:“安儿这话,有道理。”

沈砚也笑了。他看着安儿,心里满是欣慰。

吴郎中又来了,这回端着一锅茶:“来来来,‘聪明茶’!刚熬的!孩子们喝!”

宁儿和小梅各喝了一碗。宁儿咂咂嘴:“有点苦...”

“苦口良药!”吴郎中自己也喝了一碗,“喝了就聪明!”

安儿也喝了一碗,笑道:“吴爷爷,您这茶,配得越来越好了。”

“那是!”吴郎中得意,“我研究了半天医书呢!”

大家都笑了。笑声飘出院墙,飘进夜色里,飘向那轮初升的月亮。

白露过了,秋分快来了。日子一天天凉,但人心一天天暖。

而这,就是最好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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