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白露降(1/2)
白露降
处暑的热闹过去没几天,天就真的凉下来了。
一早起来,沈砚推开屋门,迎面扑来一股清冽的空气,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。院里那棵老枣树,叶尖上挂着一颗颗细小的露珠,在晨光里闪着亮。墙角那几株辣椒,红红绿绿地挂着,叶子也有些泛黄了。
“白露了。”沈清远从屋里出来,深深吸了口气,“早上这露水,凉了。”
宁儿和小梅也起来了。宁儿穿着那件周娘子做的浅绿小褂,头发还是乱的,就跑去看辣椒。“小梅姐姐,你看这个最红!今天摘不摘?”
小梅凑过去看,小声说:“奶奶说...白露摘的辣椒最好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...因为白露...凉了,辣椒更辣?”
两个孩子说不清楚,但都觉得白露是个神奇的日子——露水会变白,辣椒会变辣,连空气都不一样了。
正说着,吴郎中来了。这回他没推车,只背了个大背篓,篓里装得满满当当,露出些瓶瓶罐罐。
“白露了!”吴郎中把背篓往地上一放,“白露养生最重要!秋燥伤肺,得润!我配了‘白露润肺套装’,一家一份!”
他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:一小袋“润肺茶”,一小罐“秋梨膏”,一小包“杏仁粉”,还有几个白布缝的小香囊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。
沈砚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:“吴叔,这是...”
“白露香囊!”吴郎中得意,“里面是薄荷、桔梗、甘草,还有一点点冰片。白天戴着,提神醒脑;晚上放枕边,安神助眠!”
宁儿立刻要了一个,挂在自己脖子上。香囊比她的拳头还大,挂在那儿晃晃悠悠的,像个小包袱。小梅也挂了一个,小小的,刚好。
沈清远接过自己的那份,翻了翻:“他叔,您这年年白露都送东西,年年不一样。”
“年年改进!”吴郎中说,“养生要跟上时代!”
沈娘子从灶房出来,看见那堆东西,笑道:“他叔,您这又费了不少心思。来来,刚蒸的馒头,趁热吃。”
吴郎中也不客气,坐下就吃。咬一口馒头,喝一口茶,满足地眯起眼睛:“嗯...这馒头,有嚼劲。”
宁儿在旁边问:“吴爷爷,白露为什么要叫白露呀?”
吴郎中咽下馒头,一本正经地解释:“因为露水会变白!古人说‘阴气渐重,露凝而白’,所以叫白露!”
“那...露水为什么变白?”
吴郎中想了想:“这个...这个要问老天爷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安儿从屋里出来,正好听见这段,也笑了:“吴爷爷,您也有答不上来的问题。”
“我又不是神仙!”吴郎中振振有词,“不知道就是不知道,不瞎编!”
安儿坐下来,接过馒头,边吃边说:“夫子讲过,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里说,‘水土湿气凝而为露,秋属金,金色白,白者露之色,而气始寒也’。”
吴郎中听愣了:“这...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说,秋天五行属金,金的颜色是白,所以秋天的露水叫白露。”
吴郎中一拍大腿:“原来如此!安儿,你这书没白读!”
宁儿在旁边听呆了:“哥哥好厉害!”
小梅也小声说:“安儿哥哥...知道好多...”
安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头吃馒头。
吃了早饭,吴郎中要去送“白露套装”。他说要挨家挨户送,还要顺便检查大家的“秋燥预防”情况。安儿说陪他去,宁儿和小梅也要跟着。于是一行四人,背着背篓,浩浩荡荡出发了。
第一站是赵大爷家。赵大爷正在院里剥玉米,看见他们来,笑着迎上来:“吴郎中,又送养生东西来了?”
吴郎中从背篓里拿出套装:“白露润肺套装!润肺茶,每天喝一杯;秋梨膏,早晚各一勺;杏仁粉,可以和粥一起煮...”
赵大爷接过,翻来覆去地看,忽然问:“吴郎中,您这些东西,真的管用吗?”
“管用!”吴郎中拍拍胸脯,“我今年自己也喝!去年冬天咳嗽好多了!”
赵大爷点点头,把东西收好,又从屋里端出一盘刚摘的枣子:“自家树上结的,尝尝。”
宁儿和小梅各拿了一颗,咬一口,甜丝丝的。宁儿说:“赵爷爷家的枣真甜!”
赵大爷笑了:“甜就多吃点。”
第二站是李寡妇家。李寡妇正在院里晒衣服,看见他们来,忙放下手里的活。她家的小儿子也在,就是上次割麦伤了腿那个,已经好了,在院里跑来跑去。
吴郎中拿出套装,李寡妇接过,眼圈有点红:“吴郎中,您年年送,我这心里...”
“别别别!”吴郎中摆手,“都是乡里乡亲的,应该的!”
李寡妇的小儿子好奇地凑过来,盯着吴郎中的背篓看。吴郎中掏出一个香囊:“给,小娃子戴,防秋燥。”
孩子接过,立刻挂脖子上,跑着去给他娘看。
第三站是周娘子家。小梅走在前面,推开门,周娘子正在院里摘菜。看见他们来,忙招呼:“快进来坐!”
小梅跑过去,把自己那个香囊给周娘子看:“娘,吴爷爷给的...”
周娘子接过闻了闻,笑了:“真香。谢谢吴叔。”
吴郎中摆摆手:“谢什么。对了,白露了,夜里凉,给小梅加床被子。”
周娘子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从周娘子家出来,吴郎中又去了好几家。每家他都细细嘱咐,每家的反应都不同——有人感激,有人好奇,有人开玩笑说他“比郎中还会养生”。
走了大半圈,背篓空了,太阳也高了。宁儿走得腿酸,蹲在地上不肯起来。小梅也累了,但忍着没说。
吴郎中看看两个孩子,笑道:“累了?走,请你们喝凉茶!”
药庐里,凉茶已经熬好了。吴郎中一人倒了一碗,宁儿和小梅咕咚咕咚喝完,又活蹦乱跳了。
安儿喝着茶,忽然问:“吴爷爷,您每年都这样挨家挨户送东西,不累吗?”
吴郎中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累是累,但心里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看啊,”吴郎中指着门外,“这村里的人,有的穷,有的病,有的一个人孤零零的。我送点东西,帮不上大忙,但让他们知道,有人惦记着。这心里啊,就暖了。”
安儿听着,没说话,但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下午,天阴了些,风里带着凉意。沈砚说要去看玉米,安儿跟着去了。地里,玉米棒子已经老了,再晒些日子就能收。沈砚掰下一个,剥开皮,露出金黄的玉米粒。
“今年玉米不错。”沈砚说。
安儿点点头,忽然说:“爹,我想在村里办个学堂。”
沈砚一愣:“学堂?”
“嗯。”安儿说,“不是那种考功名的学堂,就是教孩子们认认字、算算数。像宁儿和小梅,白天去老秀才那儿读书,可有些孩子去不了。我想着,农闲的时候,教他们认几个字也好。”
沈砚看着儿子,眼里有光:“好想法。不过办学堂不容易,要地方、要笔墨纸砚、要书...”
“我想过了。”安儿说,“就用祠堂那间空房,老族长应该会同意。笔墨纸砚,先紧着有的用。书嘛,我从县学借一些,咱们自己抄。”
沈砚拍拍儿子的肩:“你想做,就去做。爹支持你。”
父子俩在地头站了一会儿,看着眼前的庄稼,看着远处的村庄,心里都是踏实的。
傍晚回到家,安儿跟吴郎中说了办学堂的想法。吴郎中眼睛一亮:“好!好!安儿,你这想法好!我支持!”
“吴爷爷,您能帮我吗?”
“能!当然能!”吴郎中来劲了,“我帮你找学生!挨家挨户问!谁家孩子想认字,都叫来!”
宁儿在旁边听见了,跑过来:“哥哥,我能当学生吗?”
“能。”安儿笑了,“你就是第一个。”
小梅也小声说:“我...我也想来。”
“都来。”
消息传开,村里人都挺支持。老族长把祠堂那间空房的钥匙给了安儿,说:“好好教,让孩子们多认几个字。”
赵大爷替孙子报了名。李寡妇替小儿子报了名。还有几户人家,都说想让孩子来。
安儿用几天时间,把祠堂那间空房收拾出来。扫了地,擦了窗,摆了十几张小板凳,墙上挂了块木板刷黑当黑板。吴郎中送来一捆他抄的《三字经》——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“吴爷爷,您还会抄书?”安儿惊讶。
“我熬了好几个晚上!”吴郎中揉揉眼睛,“虽然不好看,但能用吧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