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祠堂会的前夜(1/2)
正月初九的晚上,沈家堂屋里灯火通明。
桌上铺满了图纸、账本、清单,安儿正最后一次核对每一样数据。吴郎中坐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那张被改过好几遍的倡议书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背台词。
“...水磨建成,省力省时,利在当代,功在千秋...”吴郎中忽然停下,“安儿,你说‘功在千秋’是不是太大了?要不要换成‘造福子孙’?”
安儿头也不抬:“吴爷爷,您不是说用大白话吗?”
“对对对,大白话!”吴郎中一拍脑门,“我这一紧张,又犯老毛病了!”
宁儿和小梅趴在另一张桌上,也在“忙活”——沈娘子给了她们两张红纸,让她们剪窗花,说是明天祠堂会时贴在祠堂窗户上,添点喜气。两个小丫头剪得认真,虽然剪出来的花样歪歪扭扭,但红艳艳的,看着就喜庆。
“小梅姐姐,你看我剪的像什么?”宁儿举起一张剪纸。
小梅仔细看了看:“像...像朵花?”
“是水轮!”宁儿得意地说,“哥哥画的水轮!”
沈砚和云岫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热茶和点心。云岫把茶放到桌上,轻声说:“歇会儿吧,喝口茶。”
吴郎中端起茶喝了一大口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!明天祠堂会,得准备点吃的!让大家边吃边聊,气氛好!”
沈砚笑道:“吴叔,祠堂会是议事的,不是宴客。”
“那也得有点茶点!”吴郎中说,“我让药庐准备了养生茶和茯苓糕,明天带过去!”
安儿终于抬起头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:“吴爷爷,账都算清了。木料五两银子,石料三两,铁件二两,其他杂项一两,总共十一两。人工...全村出工的话,大概需要三百个工日。”
吴郎中拿过账本看了看:“十一两...村里公账上有多少?”
沈砚说:“我打听过了,公账上大概有八两。剩下三两,可能要大家凑。”
“三两不多,一家出几十文就够了。”吴郎中掰着手指算,“咱们村五十多户,一户出六十文,就够了!”
正说着,沈清远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个小木盒。老爷子走到桌前,把木盒放下:“砚儿,安儿,这是咱们家攒的一点钱,有五两。明天要是用得上,就拿去。”
沈砚忙说:“爹,这是您和娘养老的钱...”
“养老不急。”沈清远摆摆手,“水磨是大事,能帮就帮。再说了,建成了咱们家也用得上,不亏。”
安儿看着爷爷,眼睛有点发热。吴郎中更是感动:“老哥,你这...你这让我说什么好!”
沈清远笑道:“说什么说,都是一村人,该出力的出力,该出钱的就出钱。”
这时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众人望去,是周娘子来了,手里提着个小篮子。
“还没歇呢?”周娘子进门看见一屋子人,笑了,“我做了点芝麻糖,明天祠堂会,给大家甜甜嘴。”
云岫接过篮子,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芝麻糖,香喷喷的。宁儿立刻凑过来:“周姨,我能尝一块吗?”
“能,就是做给你们吃的。”周娘子摸摸她的头。
宁儿拿了一块,先递给小梅,自己才拿一块。两个小丫头吃得满足,嘴角沾着芝麻。
周娘子坐下,轻声问:“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安儿把账本和图纸给她看。周娘子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图,但看账目清晰,点头说:“安儿做事真细致。”
吴郎中又来了精神:“那当然!安儿做事,我放心!”
夜渐深,周娘子带着小梅先回去了。沈清远和沈娘子也去歇息了。堂屋里只剩沈砚、云岫、安儿和吴郎中。
吴郎中又看了一遍倡议书,忽然叹气:“我这心里,七上八下的。就怕明天有人反对。”
沈砚安慰他:“吴叔,好事不怕议。大家有疑问正常,咱们把道理说清楚就行。”
安儿却说:“吴爷爷,我觉得...有人反对也不是坏事。”
“啊?”吴郎中愣住。
“有人反对,说明他们在思考。”安儿认真地说,“咱们把他们的疑问都解答了,这事才能做得更稳妥。”
吴郎中听了,眼睛一亮:“对对对!是这个理!安儿,还是你想得周全!”
又坐了一会儿,吴郎中终于要回去了。走时还嘱咐:“安儿,今晚好好睡,养足精神!”
送走吴郎中,沈砚对安儿说:“你也去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安儿点点头,收拾好桌上的东西,回屋去了。
堂屋里只剩沈砚和云岫。两人吹熄了灯,只留一盏小油灯,坐在昏黄的光里。
“明天...”云岫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沈砚握住她的手,“别担心,安儿能行。”
“我不是担心安儿。”云岫靠在他肩上,“我是觉得...时间真快。安儿都能在祠堂会上说话了。”
沈砚笑了:“是啊,当年他还在你怀里吃奶呢。”
两人静静坐着,听着屋外的风声。正月里的夜,还是冷的,但屋里暖。
“睡吧。”沈砚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这一夜,沈家几口人都睡得不太安稳。安儿梦里全是数字和图样,吴郎中梦里在背倡议书,沈砚和云岫则牵挂着明天的事。只有宁儿睡得最香,小丫头梦里还在吃芝麻糖,咂吧着嘴。
第二天,正月初十。
天还没亮透,沈砚就醒了。他轻手轻脚起身,推开门,看见安儿已经在院里了。少年站在枣树下,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起了?”沈砚走过去。
安儿回头:“爹。我睡不着,就起来了。”
“紧张?”
“有点。”安儿老实承认,“怕说不好。”
沈砚拍拍他的肩:“不用怕。把你想的说清楚就行。大家都是一个村的,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,不会为难你。”
安儿点点头,深吸了口气。晨风吹来,带着冬日的清冽。
灶房里亮起灯,云岫和沈娘子开始做早饭。今天是大事,早饭也做得丰盛些——小米粥、烙饼、咸菜,还有昨晚周娘子送的芝麻糖。
吴郎中来得比往日还早,老爷子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深蓝长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个大食盒。
“养生茶和茯苓糕!”吴郎中把食盒放下,“我起了个大早准备的!”
沈娘子打开食盒,里面是几十个小纸包的茶,还有切得方方正正的茯苓糕。她笑道:“他叔,您这准备得也太周全了。”
“应该的应该的!”吴郎中搓着手,眼睛却瞟向安儿,“安儿,准备好了?”
安儿点头: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咱们...什么时候去祠堂?”
“吃了早饭,辰时去。祠堂会定在巳时。”
吴郎中看看天色:“那还早...要不现在就去?”
沈砚忙说:“吴叔,不急,吃了饭再去。”
早饭时,大家都有些沉默。连宁儿都感觉到气氛不同,小声问:“娘,今天怎么了?”
云岫给她夹了块饼:“今天哥哥要在祠堂会上说话,是大事。”
“说什么呀?”
“说建水磨的事。”
宁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然说:“那我要去给哥哥加油!”
大家都笑了。沈娘子说:“宁儿乖,今天祠堂会是大人议事,小孩子不能去。你在家跟小梅玩,等哥哥回来。”
宁儿撅撅嘴,但也没闹。
饭后,沈砚、安儿和吴郎中收拾好东西,往祠堂去。沈清远也拄着拐杖跟着——老爷子说要去给孙子撑场面。
祠堂在村子中央,是个老建筑,青瓦白墙,门楣上挂着“沈氏宗祠”的匾额。平日大门紧闭,只有逢年过节或重大事件时才开。
他们到的时候,祠堂门已经开了。老族长和几个族老正在院里说话,看见他们来,老族长招手:“来了?进屋坐,等等人。”
祠堂正厅很宽敞,中间是祖宗牌位,两旁摆着长条凳。已经来了十几个人,都是村里的长辈和主事人。大家看见沈砚一行人,都点头打招呼。
吴郎中把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:“我带了茶和点心,大家尝尝。”
老族长笑道:“他叔有心了。”
人陆续到齐。巳时整,老族长敲了敲手里的拐杖,祠堂里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请大家来,是商量建水磨的事。”老族长开门见山,“沈家安儿有个想法,画了图,算了账。咱们听听,成不成,大家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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