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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酸儒扰铺巧应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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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江这才快步走进屋内,小心翼翼将账册平摊在书案之上,指尖指着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数字,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里头的颤意:“夫人,您仔细看,这半个月,咱们名下几家铺子的流水,断崖似的往下跌,再这么下去,用不了多久,就要入不敷出了。”

墨兰俯身,目光落在账册之上,眉头渐渐蹙起,原本舒展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:“买东西的人少了?什么意思?前些日子我核对账目时,茶食铺、绣坊、香料铺三家生意蒸蒸日上,老客回头不断,新客也络绎不绝,怎么短短半月,就落得这般境地?”

“夫人明鉴,绝非是咱们铺子的货品出了问题,更不是姨娘们打理不周!”秋江急得眼眶都红了,咬着下唇,脸上浮起一层薄怒,气得浑身都微微发颤,“是外头那群穷酸迂腐的书生,故意找茬,存心捣乱!”

她压低了声音,可那股压不住的火气,还是从字里行间冒了出来,连带着语气都多了几分咬牙切齿:“咱们府里几位姨娘打理的铺子,都是正经营生,茶食铺用料上乘,点心糕点现做现卖,童叟无欺;绣坊的针线是江南最好的苏绣,针脚细密,花色新颖,连城里的诰命夫人都专程来定制;香料铺的香材都是从南洋、西域采买的上等货,香气温和不刺鼻,安神助眠,口碑一向极好。”

“可那群自命清高的读书人,也不知是闲得发慌,还是受人指使,整日三五成群,摇着破折扇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晃悠悠地堵在铺子门口,嘴里不干不净,说的全是糟践人的混账话!”秋江说到此处,气得脸都涨红了,顿了顿才勉强稳住心绪。

墨兰神色一冷:“他们都说了什么?”

“他们张口闭口就是礼教大防,说什么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,‘妇人理应深居简出,恪守闺阁本分’,骂咱们府里的姨娘抛头露面开店做生意,是有伤风化、不守妇道、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!”秋江越说越气,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几分,“更有甚者,故意堆砌些酸腐不堪的词句,编出狗屁不通的打油诗,当着来往客人的面摇头晃脑地念,念完还聚众哄笑,指着铺子的招牌说‘此诗专赠铺子里抛头露面的女东家’,故意让客人难堪,让姨娘们下不来台!”

“李姨娘管着茶食铺,性子本就绵软,被他们堵在门口骂了两次,气得浑身直哆嗦,茶点都端不稳,可偏偏不能与他们争执——这群书生最会拿捏分寸,一不打人二不砸东西,只站在道德高处口出秽语,一旦咱们这边回嘴,他们反倒倒打一耙,说咱们‘女子泼辣、不知廉耻、顶撞斯文’,把脏水全泼过来!”

“赵姨娘的绣坊更惨,原本约好的几位世家太太,专程来取提前数月定制的绣帕、屏风、喜服,结果刚走到门口,就被那群书生围着念酸诗,指指点点,说些‘贵府怎与抛头露面的妇人往来’‘有失身份’的话,太太们皆是好面子之人,当场脸色涨得通红,拿了绣品就匆匆离去,连口热茶都不肯喝,此后再也没踏足过绣坊,连带着后续的订单全都黄了。”

“柳姨娘的香料铺最是遭殃,原本每日客流不断,香客盈门,如今被他们闹得,一连数日门可罗雀,偶尔有几个老客想进门,被他们斜着眼打量几句,说些‘趋炎附势、不顾风化’的难听话,也只能悻悻转身,不敢再靠近半步。”

秋江说着,眼泪都快急出来了:“夫人,这半个月下来,李姨娘的茶食铺流水硬生生少了三成,老客走了大半;赵姨娘的绣坊定制活计少了快一半,积压了不少绣品;柳姨娘的香料铺更是几乎断了生意,连铺子里的伙计都垂头丧气,说再这么下去,只能关门歇业了!”

墨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原本温和的眼眸覆上一层寒霜,放在案上的手慢慢攥紧,指腹抵着掌心,微微泛白。她一生最恨这般只会动嘴皮子、践踏女子心血、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胸狭隘的伪君子,自家姨娘们凭着自己的手艺吃饭,不偷不抢,光明正大,竟被这般无端羞辱刁难,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。

秋江继续补充道:“夫人,还有更过分的。前日里,有个自称是江南才子的酸儒,专门写了一首诗,取名叫《咏市肆女》,通篇都是讥讽辱骂之词,说什么‘绮罗丛里现红妆,惹得行人论短长。本分原该深院守,何须抛头露面忙’,不仅自己四处宣扬,还抄了几十份,张贴在茶楼酒肆、书院墙角,甚至派人在街头巷尾传唱,如今整个扬州城都传遍了。”

“街头巷尾的闲汉跟着起哄,说咱们铺子的女东家,是不守妇道的狐媚子,是丢了女子本分的异类,有些不明真相的人,竟也跟着附和,把咱们的铺子当成了洪水猛兽,避之不及!”秋江说到此处,声音哽咽,再也说不下去,只能垂着头,强忍着委屈。

墨兰的手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。这首诗,看似引经据典、文绉绉,实则字字诛心,打着礼教的旗号,行打压欺凌之实,把女子凭手艺谋生的正道,贬得一文不值,这般迂腐刻薄,实在令人齿冷。

林苏更是气得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,茶汤溅出少许:“欺人太甚!简直是欺人太甚!这群酸儒,读了几本破书,就以为自己手握礼教大权,随意评判他人?”

墨兰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坐在书案后,脸色沉沉,眼眸微垂,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,屋内一时陷入死寂,只剩下林苏粗重的喘息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
过了好久,林苏轻轻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我想问问,那些书生,是只骂咱们铺子的女东家、姨娘们,还是连上门的客人一起骂、一起刁难?”

秋江仔细回想了片刻,笃定地回道:“那倒没有。他们对上门的客人,尤其是世家太太、公子小姐,倒是客客气气的,甚至还会拱手行礼,装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只是专门堵在铺子门口,当着客人的面说那些难听话,故意让客人听见,让客人心里膈应。”

林苏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小脸上露出几分笃定:“那就是了。他们根本不是真的在乎什么礼教风化,也不是真的要骂咱们,他们的目的,是吓走客人。客人来了,看见门口围着一群读书人,念着酸诗,说着难听的话,心里自然不舒服,好面子的人更是怕被指指点点,下次就再也不敢来了。客人没了,铺子的生意自然就垮了,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。”

墨兰眼眸微动,俯身看着女儿,语气带着几分探寻:“曦曦,你还看出了什么?这群书生,看似散漫无章,实则处处针对咱们,有察觉异样?”

林苏趴在书案边缘,指着账册上的日期和数字,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:“娘亲,我问你,那些书生,是天天准时来铺子门口闹事,还是隔三差五、没有固定时辰?”

秋江连忙接话:“回四姑娘,是隔三差五,没个准数。有时候上午辰时来,有时候下午未时来,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,神出鬼没的,让人防不胜防。”

林苏又问:“那他们来的时候,是只围着一家铺子闹事,还是茶食铺、绣坊、香料铺三家轮着来,东市、西市、南市、北市四处晃悠?”

“都转!”秋江想都没想就回道,“今儿去东市闹茶食铺,明儿去西市扰绣坊,后儿又去北市堵香料铺,三家铺子一个都不放过,轮着来捣乱,没有一天消停。”

林苏小脑袋点了点,眼神清澈,语气却异常沉稳:“那就绝对不是一时兴起,更不是书生们闲来无事的胡闹,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,精心安排好的。”

墨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苏儿,你这般说,可有凭据?小小年纪,怎敢断定是有人指使?”

“娘亲您看账册。”林苏指着上面的数字,小脸上满是认真,“三家铺子,生意下滑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,都是这半个月同时开始变差,若是巧合,哪有这么巧的事?再者,全城那么多商铺,卖布的、卖酒的、卖杂货的,他们不去闹,偏偏只盯着咱们姨娘管的这三家,一家都不放过,这能是巧合吗?”

“他们精准地知道咱们铺子的位置,精准地挑着客人最多的时候来闹事,精准地编出诋毁女子的酸诗,一切都掐得刚刚好,分明是有人提前踩点、提前安排,给他们指了路,教了他们话,甚至给了他们银钱,让他们专门来针对咱们!”

墨兰沉默了片刻,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,思绪翻飞:“你是说,有人眼红咱们铺子的生意红火,嫉妒咱们姨娘凭手艺挣钱,所以故意雇来这群酸儒,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来捣乱,想逼咱们关铺子、逼姨娘们重回深院?”

林苏点点头:“有这个可能。扬州城同行竞争激烈,咱们的铺子口碑好、生意旺,断了不少人的财路,他们明着不敢跟咱们斗,就来暗的,利用这群迂腐书生的清高和刻薄,来毁咱们的生意。也有可能,是有些固守旧礼的老顽固、老学究,看不惯女子抛头露面,想借着礼教的名头,逼咱们屈服,守他们口中的‘妇道’。”

秋江听得心急如焚,来回踱步:“那可怎么办?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这群书生像苍蝇一样赶不走,背后还有人指使,难道咱们就只能坐以待不成?”

林苏看着秋江焦急的模样,忽然弯起嘴角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,小脸上满是从容:“姨娘,您别急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他们有他们的迂腐礼教,咱们有咱们的应对法子,这事儿,我想到办法解了。那些书生写的打油诗、酸诗,你还记得几首吗?能不能念一首给我听听?”

秋江连忙点头:“记得好几首,都是些狗屁不通的东西,奴婢这就念给四姑娘听。”说罢,她清了清嗓子,皱着眉,念了一首书生们传唱最广的打油诗:“深院闺阁绣楼藏,何来女子闹市忙。抛头露面失本分,徒惹旁人话短长。”

诗句生硬拗口,辞藻粗鄙,毫无文采可言,通篇都是迂腐的指责。

林苏听完,忍不住撇了撇嘴,直白地评价:“写得真烂。比我三岁时写的涂鸦都不如,毫无意境,毫无文采,除了会搬弄礼教,什么都不是。”

墨兰先是一怔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刚才的焦躁一扫而空:“说得对!就是烂诗!这群酸儒,也就只会写这种烂东西糊弄人,还真把自己当才子了!”

林苏继续说道:“这些诗,写得这么烂,还能在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,说明什么?说明不是旁人觉得写得好,是他们自己在抄、自己在传、自己在造势。真正的好诗,不用自己宣扬,路人都会抢着抄、抢着念,口口相传;只有这种烂到骨子里的诗,才需要他们自己四处张贴、自己摇头晃脑地念,假装很受欢迎,假装能蛊惑人心。”

墨兰眼睛猛地一亮,心头豁然开朗,看着女儿的眼神满是赞许:“曦曦,你是说……咱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,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?”

“正是!”林苏重重地点头,小脸上满是笃定,“他们传诗骂咱们,咱们就传诗夸咱们。娘亲可以找几个真正有文采、品行端正的读书人,不必找那些自命清高的酸儒,找些家境清贫、却有才学、明事理的书生,给他们合理的润笔费,让他们写几首好诗。”

“诗里就写,咱们姨娘们手艺精巧,茶食铺的点心香飘十里,绣坊的苏绣巧夺天工,香料铺的香材名贵上乘;写咱们凭手艺吃饭,光明正大,不偷不抢,比那些只会啃老、只会口出秽语的酸儒高尚百倍;写女子亦能持家立业,亦能凭本事谋生,这是贤德,不是失德!”

“只要诗写得好,文采斐然,道理通透,不用咱们刻意宣扬,自然会有人抢着抄、抢着传,传到街头巷尾,传到茶楼酒肆,传到书院私塾。到时候,咱们的好诗人人传唱,他们那些烂诗,自然就没人看、没人听,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!”

如兰听得眉开眼笑,连连拍手叫好:“妙啊!实在是妙!他们用酸诗恶心咱们,咱们就用好诗打脸他们,让全城人都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有理,谁才是真正的斯文败类!”

林苏接着说第二个法子:“那些书生不是喜欢堵在铺子门口念酸诗吗?咱们就让他们堵不着,也闹不成。娘亲可以挑几个嗓门大、性子机灵、口齿伶俐的伙计,让他们站在铺子门口,专门应对这群书生。”

“他们念一句酸诗,伙计就大声回一句,声音要盖过他们,让来往路人都听得见。他们说‘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’,伙计就喊‘这位公子说得不对,咱们女东家靠手艺吃饭,光明正大,自食其力,比游手好闲的闲人强百倍!’他们说‘深院闺阁才是本分’,伙计就喊‘咱们女东家勤俭持家,补贴家用,是贤妻良母,何来失德之说!’”

“他们越是刁难,伙计越是理直气壮,把道理摆到明面上,让路人都评评理。久而久之,路人都知道咱们是占理的一方,知道那群书生是故意捣乱,自然不会信他们的鬼话,反倒会觉得他们迂腐可笑、蛮不讲理!”

如兰听得眼睛发亮,激动得搓手:“这主意太好了!就这么办!气死那群酸儒,让他们知道,咱们不是好欺负的!”

“还有那些世家太太、贵女们,她们不是好面子,怕被书生指指点点,不敢从正门进铺子吗?”林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继续说道,“咱们就专门给她们留后门。每家铺子都打通后门,直通僻静的小巷,派靠谱的婆子在后门等候,提前跟老客们打好招呼,让她们从后门进出,不用经过正门,自然不会碰到那群书生。”

“再把后门的小厅收拾得干净雅致,摆上好茶、好点心,让婆子们细心招待,太太们挑绣品、买香料、选茶点的时候,安安静静、舒舒服服,不用担心被人议论,也不用担心失了身份。她们觉得舒坦了、放心了,自然会常来,还会带着亲友一起来,老客带新客,生意自然就回来了。”

墨兰听着女儿一条一条条理清晰的计策,嘴角慢慢弯起,眼底的寒意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与骄傲。

“还有最后一条。”林苏抬起小脑袋,语气坚定,“若是那些书生依旧不知悔改,变本加厉地闹事,妨碍咱们正常做生意,咱们就报官。不是报他们口角争执,而是报他们恶意妨碍商户经营、扰乱市井秩序。”

“扬州府衙最看重城内的营商环境,咱们的铺子是正经商户,按时交税,口碑良好,他们没有理由不管。一次不管,就报两次,两次不管,就报三次,联合城里其他被他们骚扰的商户一起报,人多势众,府衙不可能置之不理。到时候,把这群书生带到公堂之上,让知府大人评评理,到底是咱们女子谋生有错,还是他们故意捣乱有错!”

“律法在前,礼教在后,他们再打着斯文的旗号,也不能无视王法,妨碍他人营生!真到了公堂之上,丢脸的只会是他们这群迂腐的酸儒!”

秋江听得连连点头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:“对对对!报官!就该报官!让他们尝尝王法的厉害,看他们还敢不敢肆意妄为!苏儿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,怎么什么都懂,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!”

墨兰伸手轻轻揉了揉林苏的头顶,指尖温柔,眼底满是宠溺与骄傲:“我的曦曦,真是娘亲的小智囊。这般周全的计策,连娘亲都自愧不如。

林苏仰起小脸,冲墨兰甜甜一笑。

她心里清楚,前世网络上的舆论大战、水军对垒,比眼前的局面复杂百倍千倍,这群酸儒的小把戏,不过是最粗浅的刁难,她随手拿出几个基础的应对之法,就足以轻松化解。在这个重礼教、轻女子的时代,不必硬碰硬,只需借力打力,以理服人,以口碑立足,便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
秋江站在一旁,从最初的焦灼,到中间的惊讶,再到此刻的豁然开朗,眼睛越来越亮,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,满是振奋。她恭恭敬敬地对着林苏福了一礼:“四姑娘聪慧过人,奴婢佩服!您这些法子,奴婢全都记下了,这就立刻去寻李姨娘、赵姨娘、柳姨娘,把您的计策一一告知,让她们按计行事,再也不用受那群酸儒的气!”

林苏点点头,小大人似的挥了挥手:“去吧秋江姐姐,告诉姨娘们,别怕,有娘亲和我在,咱们一家人一起撑着,没有跨不过去的坎,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。”

秋江重重应了一声,脸上带着笑意,脚步轻快地转身跑了出去,连带着屋内的空气,都变得轻快起来。

窗外,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,把地板、书案、软榻都染成了温柔的金色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茶香,温馨而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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