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项宝生回家(2/2)
她颤巍巍地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线头,走到院门边,迟疑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穿着半新不旧葛布短褐,
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灰布带的青年,脸上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;
但更多的是一种掩不住的油滑气与眉眼间的不耐烦——
正是离家多时、音讯渐疏的大儿子项宝生。
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陌生汉子。
左边一个身形干瘦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不大,却滴溜溜地乱转,打量着项家寒酸的院落和项母本人;
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让人不舒服的笑意。
右边一个则截然相反,膀大腰圆,面色黝黑如铁;
抱着肌肉虬结的胳膊,沉默地杵在那里,虽未说话;
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息,却明明白白地透了出来。
“阿母,我回来了!”项宝生嘴里喊着,眼神却已经急切地越过项母单薄的身子;
往院内瞟去,鼻子还下意识地吸了吸,似乎在空气中搜寻着某种期待的气味。
“宝……宝生?真是你回来了?”
项母又惊又喜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;
连忙侧身让开狭窄的门洞,“快,快进来!这两位是……?”
“我朋友,生哥,三哥。”
项宝生随口应道,语气里并无多少对朋友的敬重介绍之意,更像是随口一提。
他带着两人径自走进小院,又进了堂屋,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屋里唯一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案边;
把肩上一个小而沉的布包袱往地上一扔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拍了拍落满灰尘的案几,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:
“渴死了,饿死了!
阿母,有啥吃的喝的赶紧弄点来!
我这俩兄弟跟着我跑了一路,也还没吃呢!”
项母见儿子带朋友回来,心中既是欢喜团圆,又因家徒四壁而倍感局促不安,连忙应着:
“有,有!这就给你们弄!你们先坐,先坐!”
她忙不迭地走向角落那个用土坯垒成的简陋灶台,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慌乱。
掀开盖着破麻布的米缸看了看,里面粟米已然不多;
她咬了咬牙,心一横,比平日一家人的量多舀了两大勺;
又抓了好几把晒干的野菜叶子,一起放入陶釜中,添上水,开始手忙脚乱地引火、塞柴。
家里仅剩的半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;
在案板上细细切成尽可能均匀的丝,盛在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碟里——
这已是这个贫寒之家眼下能拿出的、最好的招待了。
灶膛里的火苗蹿起,干柴噼啪作响;
混着粟米和野菜的粥香渐渐在屋内弥漫开来,带来一丝属于“家”的、贫瘠却真实的暖意。
项宝生和那两个汉子坐在案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外头的见闻;
声音压得不高,项母在灶边忙碌,听得不甚分明,只隐约捕捉到“买卖”、“行情紧”、“本钱”几个零碎的词飘过来。
她心里既为大儿子久别归来感到高兴,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;
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——宝生这孩子,自打前年他爹上山砍柴摔伤了腿,
家里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后,就越来越不耐烦呆在这穷乡僻壤的里中;
总心心念念着往外跑,说是要做买卖、发大财,光宗耀祖。
可每次回来,不是伸手要钱,就是带回些看着眼神飘忽、行止不大稳当的“朋友”,从没见拿回过什么像样的钱物。
这次,似乎也不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