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《江陵讼师忙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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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不是!”张九斤指着案头的文书,“前日新律颁下来,百姓都说‘有理能说,有冤能申’,这半月来,我这儿收了二十多份状纸——有争田的,有分家的,有告状的……”他翻开一份状纸,上面写着“民妇王氏,告子不孝”,“这王氏的儿子在城里做工,半年没寄钱回家,她来告,要断父子关系。”
苏挽月皱了皱眉:“可新律里说‘父母在,不远游’,儿子不孝,确实该罚。”
“罚?”张九斤摇头,“我昨日去问了里正,里正说‘新律重教化,轻刑罚’。他让王氏的儿子写了份‘悔过书’,又让村里的老秀才去劝了几句——那小子哭着说‘是城里工头拖欠工钱,实在没法子’,里正便让他先回家,限期三个月把钱寄回来。”
林砚若有所思:“这倒合了‘宽严相济’的理。”
“可不是!”张九斤指着另一份状纸,“还有这起‘邻里噪音案’——东街的张屠户夜里杀猪,吵得西街的李秀才没法读书。我昨日去查,张屠户说‘祖上传下的规矩,杀猪要赶在天亮前’;李秀才说‘新律里说‘民有安居权’’。最后我让张屠户换了杀猪的时辰,李秀才也答应‘若遇急事,可提前说一声’——两人握手言和,还互相送了碗腊肉。”
苏挽月笑了:“张先生这调解,比断案还妙。”
张九斤摸了摸胡子:“断案是‘法’,调解是‘情’。新律里说‘法为骨,情为肉’,我这讼师,得把这两样都揉进去。”
暮色渐浓时,讼师堂的灯笼亮了起来。张九斤送苏挽月和林砚出门,见着陈大柱正扶着阿婆往里正那里走,阿婆手里攥着契约,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:“张先生说了,新律护着咱们老百姓!”
“阿婆!”苏挽月跑过去,扶住她的胳膊,“等田界争明白了,我带您去刺桐城看绣坊——阿秀在那儿学绣‘百鸟朝凤’,说要给您绣幅‘并蒂莲’。”
阿婆的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好,好……”
林砚望着她们的背影,又看了看张九斤案头的状纸,忽然说:“张先生,我明日去县衙,把新律里的‘田宅卷’抄一份——你这儿案头堆着这么多文书,该有个‘律例汇编’才方便。”
张九斤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啊。等你抄来,我给每户人家送一本——让他们都知道,新律不是挂在墙上的,是护着咱们的。”
江风裹着桂花香卷来,将两人的笑声送到讼师堂的每一个角落。张九斤望着案头的“青竹墨”,又看了看远处的老槐树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——那时他还是个走街串巷的“代书先生”,帮人写状纸要收五文钱,百姓见了躲着走;如今新律颁了,百姓拿着状纸往他这儿跑,说“张先生是咱们的‘青天’”。
“张先生!”
小丫头阿菊举着块糖画跑过来,糖画上画着“讼师忙”三个字:“我阿奶说,等田界争明白了,要请您吃她做的‘菊花糕’——说是要谢您帮她写契约。”
张九斤接过糖画,糖画在风里晃着,像朵绽开的菊花。他望着阿菊蹦跳着跑远的背影,又看了看案头的状纸,忽然明白——这江陵的“忙”,原是忙在“理”上。是田界理清了,是父子理顺了,是邻里理和了,是每一个愿意“讲理”的人,共同织就的烟火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!”
讼师堂的灯笼在风里摇晃,把“青竹墨”的幽绿照得透亮。张九斤摸了摸案头的状纸,又看了看天边的晚霞,轻轻笑了。他知道,明日天一亮,又会有新的状纸等着他——但这忙,他愿意一直忙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