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《嫦娥理月宫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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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寒宫的夜来得早。
嫦娥立在玉阶上,袖中兜着半捧新收的月光。这是入秋后的第一茬月华,比盛夏时的清冽,多了几分棉絮似的软,沾在她腕间的银铃上,叮铃铃响成一串细泡。她望着桂树影里晃动的玉兔,后者正抱着捣药杵打盹,白毛上落了片桂叶,像缀了粒金箔。
“阿月,”她唤了一声,玉兔惊得竖起耳朵,捣药杵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“去把西厢的冰魄纱取来,今夜要把东墙的月纹重新描一遍。”
玉兔蹦跳着去了,短尾巴扫过青石板,扫出一道浅白的痕。嫦娥低头看那痕迹,忽然想起三百年前——那时她总嫌广寒宫太静,连桂树落子的声音都像敲在铜磬上。如今倒好,连玉兔都有了脾气:前日她把捣药杵换成珊瑚枝,阿月闹了半宿,说“捣不出九转还魂丹的苦香,药效要减三分”。
西厢的冰魄纱原是织女送的,说是用银河里沉了千年的星砂纺的,最是衬月光。嫦娥展开纱幔时,指尖触到一片极淡的褶皱——定是前日整理时不慎压的。她对着月光轻轻一熨,褶皱便顺着纱纹散成了星河,倒比新的更添了几分韵致。
“娘娘,”玉兔捧着个青瓷罐从角门跑进来,“后园的野菊开了,阿……阿月偷偷摘了些,您不是说要腌糖菊吗?”
嫦娥接过罐子,菊瓣上还沾着晨露,在月光下泛着蜜色的光。她忽然笑了——三百年前她怎会想到,广寒宫的秋天竟有了“偷花”的乐趣?那时她总觉得月宫的一切都该是端端正正的:桂树要栽在正中央,玉兔得守着药臼,连云都要绕着月轮走得规规矩矩。可自打那日在人间看见孩子们举着纸灯跑过田埂,听见卖糖画的老头喊“小囡来看孙悟空”,她便懂了,有些鲜活气儿,比规矩更金贵。
“阿月,”她捏起片菊瓣,“明日去人间走一趟吧。”
玉兔的耳朵“唰”地竖成了旗杆:“可月宫的桂树该浇甘露了,吴刚大哥的斧头也该磨了……”
“傻兔子,”嫦娥刮了刮它的鼻尖,“月桂树千年才开一次花,哪能那么容易枯?吴刚的斧头嘛……”她望向院外的桂树,月光里,那株老桂的枝桠正泛着青碧的光,“前日我见它的新枝抽得旺,许是嫌你捣药太吵,躲着乐呢。”
玉兔歪着脑袋想了想,忽然蹦起来,把青瓷罐往嫦娥怀里一塞:“那我先去给阿月……不,给嫦娥姐姐备糖霜!”
等玉兔蹦跳着跑远,嫦娥才低头看向怀里的菊瓣。她忽然想起昨日的事——她在云端看见个穿粗布衫的小丫头,蹲在破庙前给受伤的雀儿喂米。小丫头的布裙破了洞,露出腿上的青伤,可她脸上的笑比月光还亮。嫦娥当时便动了心思,想把这朵野菊变作暖炉,可小丫头却把最后半块炊饼掰给了路过的老乞丐,自己啃着生硬的窝窝头说:“奶奶说,甜的东西要留给更苦的人。”
“或许月宫不该只存着清辉。”嫦娥轻声说。她走到东墙前,那里悬着幅未完成的月纹图。从前她总觉得月纹该是工整的,像绣绷上的牡丹,可今日再看,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倒有了生气——是她前日听人间说“月缺是诗,月圆是画”,便试着用金粉勾了道缺月,又在旁边点了几点流萤似的银粉。
“娘娘,”吴刚的声音从院外传来,他的斧头上还沾着桂木屑,“您要的甘露,我在银河边寻着了三捧。”
嫦娥转身,见吴刚扛着个木桶,桶里浮着几瓣桂叶,水珠落下来,在青石板上溅出细小的虹。“吴刚,”她接过木桶,“明日你陪我去趟人间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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