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更高的境界(1/2)
虎真在啸天殿后殿独坐了整整一夜。
不是修炼,不是沉思,就只是坐着。面前那盏油灯添了三回油,火苗由旺转弱,再由弱转旺,映得他脸上那道金色道痕明明灭灭。
他没想什么具体的事。纯阳之秘、“慧”的源头、噬魂宗的余孽、那几个藏兵不出的猴族部落……这些事都堆在脑子里,却不急着理。像山洪过后的河道,泥沙沉底,水反而清了。
只是清得太干净,反而有些空。
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在门口顿了一下,没有进来。是玄影。
“进来。”虎真说。
玄影推门而入,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。黑豹化形的男子依旧那副模样,像一道随时会融进影子的墨。
“赤炎送来的急报。”玄影把一卷兽皮信报放在几案上,“葬骨山西北三十里,又发现一处噬魂宗的窝点。这次抓了活口,正往圣山押送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嘴硬,还没撬开。”玄影顿了顿,“赤炎说,那窝点里除了炼魂膏,还有几件东西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虎真抬眼看他。
“人族法器。”玄影说,“但不是普通货色,是天工阁近年才炼出的新制式,连清虚宗都还没批量装备。赤炎怀疑,天工阁内部有人在给噬魂宗供货——要么是暗中交易,要么……有人被控制了。”
虎真没接话。他端起茶盏,凉的。又放下。
“玄影,你跟了我多少年?”
玄影怔了一下: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虎真重复了一遍,“从黑风坳到虎啸城,从一只刚开智的老虎到现在的妖王。你说,我变了吗?”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。玄影沉默了很久。
“变了。”他最终说,“也没变。”
虎真没追问,只是等着。
玄影难得说这么多话:“变的是肩上扛的东西,是不敢再随便拼命。不变的是……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是想护着什么的那个念头。”
“护着。”虎真咀嚼着这个词,“护着什么?”
“以前是护着那片林子,护着熊大力那种憨货,护着偶尔路过洞穴、没被你当口粮的小妖。”玄影说,“现在是护着整座城,护着那些连名字都记不全的部落,护着一条规矩、一个道理。”
他难得地笑了一下——只是嘴角微微扯动,几乎看不出来:“二十三年,从护着一棵树,到护着一片森林。这是变了,可说到底,还是在护。”
虎真没说话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还是深夜,但东边天际隐隐透出一线灰白。快天亮了。
“我有时候想,”虎真背对着玄影,声音很轻,“要是二十三年前,吞下那枚‘慧’的不是我,是另一只虎,另一头熊,随便什么野兽……妖族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玄影没答。
“也许更好,也许更坏。”虎真自己接了话,“但有一点是肯定的——那个吞下‘慧’的家伙,不管是谁,都得走这条路。不是他想走,是那枚‘慧’把他推到这条路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像界外那些生灵,在覆灭前把‘慧种’投进界海。他们不知道谁会收到,不知道收到的人会拿它做什么。他们只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,做了唯一能做的事:把火种传下去。”
窗外那线灰白渐渐变亮,渗进殿内。
“苍松说,那是遗愿。”虎真转过身,“我以前不懂,遗愿是什么。以为是仇恨,是复仇,是未竟的事业。现在明白,遗愿没那么复杂——就只是‘活下去’。”
他看着玄影。
“不止自己活下去,也让那些相信你、跟着你的同族活下去。让他们的孩子、孩子的孩子,都能活下去。”
殿外传来鸟鸣,清脆得很,是晨雀。
“所以你说的对,”虎真走回几案边,拿起那卷兽皮信报,“我没变过。以前护着那片林子,现在护着这片疆域。说到底,还是在护。”
他展开信报,扫了一眼,放在一旁。
“等噬魂宗的活口押到,我来审。”
玄影点头,转身要走。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王上,”他背对着虎真,“二十三年前,您吞下那枚‘慧’,不是偶然。”
虎真抬眼。
“我去北凛雪原查过那道裂缝。”玄影说,“那年冬天,方圆百里只有您一头东北虎。那片区域本来不是虎的领地,您是从更北的地方误闯进来的。”
他没回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“裂缝出现的位置,正好在您误闯的路线上。那枚‘慧’落下的方向,正好是您仰头看天的角度。您吞下它的那一刻,正好是它能量即将溃散的最后一瞬。”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晨风穿过窗棂的声音。
“不是您等到了它,”玄影说,“是它等到了您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虎真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
窗外,太阳正从东边山峦后探出半个轮廓,金色的光洒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它等到了您。
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很多圈,越转越轻,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,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、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感觉。
不是负担,不是压力,也不是骄傲。
是……理所当然。
就像河流总要入海,种子总要发芽,火焰总要燃烧。
他只是做了那枚“慧”等待三千年的事——活下去,然后让更多生灵,也能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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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炎发现,虎真从那天夜里后,变了一些。
不是实力上的变化,是……怎么说,像换了件更合身的衣服。
以前虎真身上总绷着根弦,太紧,有时候能听见弦响。现在那根弦还在,但松了些,弹出来的声音没那么尖锐了。
“王上最近吃错药了?”赤炎私下问玄影。
“没。”玄影惜字如金。
“那他老笑什么?”
玄影没理他,走了。
赤炎摸着下巴,琢磨了半天,没琢磨明白。不过这是好事,他决定不琢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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噬魂宗的活口押到圣山时,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。
是个瘦成皮包骨的中年男子,眼眶深陷,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。他被两个虎贲卫架着拖进地牢,浑身软得像抽了骨头,只有一双眼睛还在转,阴沉沉地打量着周围。
虎真没在地牢审,让人把俘虏带到啸天殿。
大殿里只留了玄影和赤炎,其他人都清出去了。暮色四合,殿内没点灯,光线昏暗。虎真坐在王座上,没化人形,保持着东北虎的本相——肩高九尺,皮毛在昏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,琥珀色的竖瞳俯视着堂下那个佝偻的人影。
“你叫什么?”虎真开口。
俘虏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。牙齿稀稀落落,牙缝里还沾着没漱净的血丝。
“问了也是白问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在我这儿问不出任何东西。”
虎真没生气。
“那就聊聊天。”他说,“不问你们噬魂宗的老巢在哪,不问你们接头的是谁,不问你们偷尸想炼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聊聊你。”
俘虏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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