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“慧”的源头(2/2)
苍松闭上眼,像是累极了。
“老朽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,“界外文明……已经毁灭了。他们耗尽一切,只留下这些‘慧种’,散落在各个界域,等待被有缘者继承。那不是遗物,是遗愿。”
遗愿。
虎真咀嚼着这个词。
那个无边的、燃烧的虚空中,每一道消逝的光,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意识,一个完整的文明。他们打了不知多少年,最终谁也没赢。只是在彻底覆灭前,把自己的最后一丝存在,封进了结晶里,投向了无尽的界海。
然后,二十七年,北凛雪原,空间裂缝。
一枚结晶落进了懵懂东北虎的腹中。
一个文明的火种,在他体内,重新燃起。
“王上。”苍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老朽斗胆问一句——您可曾梦见过什么?”
虎真怔了怔。
他确实梦见过。不是经常,但每隔几年就会做一次。梦里他总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里,脚下没有实地,头顶没有天空。无数光团从他身边流过,有的温暖,有的冰冷,有的充满敌意,有的只是漠然。
有一个光团,总会停留得久一些。
它不发光,是灰白色的,像用尽了所有能量。它绕着虎真转几圈,然后轻轻碰触他的眉心——就像此刻,他额头的道痕,在被触碰时隐隐发热。
“它说什么了吗?”苍松问。
虎真沉默了很久。
“它没说。”他最终开口,“但我听懂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它在说: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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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真离开树屋时,已是后半夜。
月亮很大,银白的光铺满整个圣山。万妖坛那口文明钟静静地悬在月光下,钟身上流转着微弱的符文光晕。几个值夜的小妖蹲在坛边打盹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虎真没有惊动他们,独自走到坛后的崖边。
从这里能看见整片妖族聚居地。新建的房屋鳞次栉比,有些窗户还亮着灯火,是加班的工匠,是夜读的学童,是轮流值守的战士。夜色下的虎啸城,安静而忙碌,像一头缓缓呼吸的巨兽。
他低头,看着掌心那枚灰白碎片。
二十七年前,他吞下它,从野兽变成妖。
二十七年后,他知道它来自一个已经覆灭的文明,是某个界外生灵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存在。
而对方跨越界海、穿过裂缝、在无数可能中偏偏落进他腹中的遗愿,只有三个字:
活下去。
虎真把碎片收回怀里,贴着胸口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对着月光,对着遥远的、早已不存在的界外虚空,轻声说。
然后他转身,走下山崖。
明天还要去断龙峡追查噬魂宗的踪迹,还要处理那几个猴族部落的贪墨问题,还要跟赤炎商量下一批物资的分配方案。
活着这件事,从来不只是呼吸。
是扛着无数同族的期望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哪怕前面是深渊,哪怕身后是悬崖。
月光下,白发男子的背影拉得很长。
他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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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天,赤炎从东极沧溟赶回来了。
他带来一个消息:海蛇长老确认,那支鬼鬼祟祟的人族商队,确实在天工阁备案过,备案理由是“运送矿料”。但备案路线是东线官道,实际走的却是西北古商路。
“而且,”赤炎压低声音,“海蛇长老说,那商队的押运统领,他认识。二十年前清虚宗的弃徒,姓周,名讳不详,外号叫‘黑手’——因为他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。”
虎真听着,手指在桌面轻叩。
“噬魂宗那边呢?”
“玄影还在跟。初步摸到两个联络点,都在人族与妖族的缓冲地带。”赤炎顿了顿,“王上,要不要我亲自去一趟天工阁?”
“不急。”虎真说,“先盯死噬魂宗。天工阁那边,只要没跟噬魂宗直接挂钩,就还有转圜余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个大晴天,阳光刺眼。
“苍松长老说,界外文明覆灭于战争。”他忽然说,“不是对外的战争,是内部的、意识与意识之间、理念与理念之间的战争。”
赤炎愣了愣,不知道虎真为何突然提起这个。
“所以我想,”虎真看着窗外的阳光,“如果不想重蹈覆辙,就得从一开始定好规矩。什么能做,什么不能做,什么线不能碰。不是靠拳头,是靠理。”
他转过头。
“这份理,要从我们这一代立起来。”
赤炎沉默片刻,点头。
“那噬魂宗那边……还追吗?”
“追。”虎真说,“该杀的杀,该抓的抓。理是规矩,刀是执行。没有刀的规矩,只是纸上空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他们偷的是同族的遗体。这笔账,必须算清楚。”
赤炎领命去了。
虎真独自站在窗前,摸出怀里那枚碎片,在阳光下看着。
灰白色的表面,裂纹密布,像干涸的河床。
他想,也许那场界外战争,也是从一些小裂缝开始的。也许那些覆灭的意识,也曾像他今天这样,以为可以凭规矩、凭道理、凭刀剑,守住想守的一切。
然后裂缝越来越大,大到谁也补不上。
他把碎片收好,转身走向门口。
门外,是等着他的妖族,是还没打完的仗,是必须亲手去立的规矩。
活下去。
他会的。
不只为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