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0章 褐衣红,腰上黄(2/2)
颤抖着手,我将最后几滴冷茶,滴在末尾空白的纸页上。
墨迹艰难地凝聚,比任何一页都缓慢,都淡,仿佛书写者已用尽了所有力气与魂魄:
‘当你读懂这些故事时,我们的第八世轮回,即将开始。’
‘嗡’的一声,脑海一片空白。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,吹得书页簌簌作响,台灯的光影剧烈摇晃。那行字在风里微微扭动,像一声叹息,又像一个邀约。
我是谁?这书为何到我手中?读懂……怎样才算读懂?是窥见了这绵延七世的苦,是感受到了那彻骨的疼,还是……我本身,就是这悖谬轮回的一部分?无数念头如毒藤疯长,缠绕得我几乎窒息。
我必须去找那个卖书的老婆婆。
凌晨的街道空旷冷清,石板路反射着湿漉漉的微光。我攥着那本蓝皮书,奔跑着,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大得惊人。运河的水声在耳边轰鸣。
旧书摊还在。遮阳棚在凌晨的风里哗啦作响,那盏昏黄的灯竟然还亮着,像一只固执的、不肯瞑目的眼睛。老婆婆依旧坐在那张竹椅里,姿势似乎都未曾变过,仿佛从昨日黄昏一直坐到此刻。收音机安静着。
我喘着气,停在他面前,张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将手中的蓝皮书,缓缓递到他眼前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那双昨日看来浑浊不堪的眼睛,此刻在昏灯下,竟清澈得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。他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,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、疲倦的平静。目光掠过书,然后,落在我脸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运河的水声、风声、远处隐约的车鸣,全都退去。世界只剩下这两道目光,和书页间残留的、若有若无的胭脂冷香。
然后,我看见,她清癯的、布满皱纹的眼角下方,贴近颧骨的位置,有一颗极小的、淡褐色的痣。
眼泪的形状。
位置、颜色,与书中第七世末尾,那花妖最后一次于水镜中凝望自己凋零的倒影时,所描述的那颗‘泪痣’,一模一样。
她看着我震惊到失魂的脸,嘴角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那不是笑,那是一个认命的符号,一声跨越了无数时间灰烬的、疲惫的应答。
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,也吹动我手中空白的书页。哗啦,哗啦。
像潮水,来了又去。
像年轮,生生不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