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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9章 花妖的故事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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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站起身,却发现腿麻得厉害,一时竟然站不起来。蹲在棚边,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或坚硬或绵软的书脊。没什么明确想找的,只是贪恋这点即将被夜色吞没的、旧物的实感。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异样的滑凉,不同于周遭粗砺的纸张。抽出来,是薄薄一册,靛蓝的封面,无字,也无印花,手感像某种褪了光泽的绸缎,又仿佛浸过水的薄皮,边缘与书脊磨损得厉害,泛着牙白的毛边。心里动了一下,说不清缘由。摊主是位倚在竹椅里的老人,闭着眼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越剧,声音低得像耳语。问价,她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,又向下摆了摆,意思随意。我付了钱,她将书递给我时,眼皮似乎抬了抬,目光浑浊,却又像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潭。

回到我那宿舍里,一间十几个平方的狭小房间,那天晚上起了一些风,我的窗没有关,隐隐地还能闻到一些飘来的桂花香味。拧亮台灯,将那本蓝皮书放在光下。确是无字,扉页、内页,一片空白,纸色是均匀的、年代久远的牙黄。

我拿来一些水倒了上去,书湿了,却依旧没有字。失望刚起,又有些不甘。我想了想,刚才洒上去的是茶,于是泡着一杯廉价的龙井,轻轻洒上,依旧没有动静。我回忆着刚才发生的情况,灵机一动,泡了一杯花茶,将些许温热的茶水,轻轻倾倒在第一页。

水渍润开,像一小朵晦暗的云。云迹过处,竟有纤细的墨色,丝丝缕缕浮凸出来。不是写上去的,倒像是原本就沉睡在纸脉深处,被这偶然的湿润唤醒。字是小楷,工整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伶仃幽怨。心头一震,我屏住呼吸,看那墨迹渐渐清晰,汇成一句:

“我是那年轮上流浪的眼泪,你仍然能闻到风中的胭脂味。”

没有署名,没有标题。字迹在水光干涸后,又慢慢淡去,直至不见。但那一刹那的凄艳,已钉入眼底。

故事,就从这里开始了。以花茶水为引,一页页显形,又一页页隐没。我像一个在深夜河畔偷听水鬼絮语的旅人,被那哀戚的讲述拖进无尽的轮回涡旋。”

鱼舟很有说书天赋,他把整个故事的诡异气氛已经烘托起来了,加上他的声音,故意模仿着前世的周建龙老师。让整个船舱里凉飕飕的,即使大太阳照进来很明亮,但总让人觉得哪里漏风。后脖颈怎么这么凉?

鱼舟继续缓缓讲来:

“第一世,他是钱塘江畔赶考的书生,布衣青衫,揣着滚烫的功名梦。她是临安城外一株将成精的梅树,积百年灵气,凝一身傲雪清魄。他在她树下歇脚,诵读诗篇,雪花落满肩头。她听见他的声音,觉得比雪水化入根须更沁润。她拼命修行,在他离去前夜化为人形,素衣红唇,等在必经的渡口。

那天的雪特别大,江风如刀。他来了,裹着厚厚的旧棉袍,低头疾走,心事沉沉。她鼓足勇气,将一枚自枝头摘下的、以精血护持未凋的梅蕊,放入他必经的雪地。他踩过去了,靴底沾着泥泞的雪污,将那点殷红彻底碾入泥泞,他顿了顿,闻到风中的胭脂味,他很喜欢这个味道,却行色匆匆,不曾低头一看。渡船开了,她站在漫天风雪里,看着他渺小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江面。后来才知道,他那日盘缠尽失,又得了家中老母病重的噩耗,心急如焚,眼里哪还有他物。

第二世,他是临安府里不得志的文书小吏,伏案劳形,鬓角早生华发。她是西湖边酒肆卖唱的女子,歌喉婉转,容颜却寻常。他总在日落时分,循着歌声来饮一盏最便宜的浊酒,听她唱‘妾乘油壁车,郎骑青骢马’。她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客人,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深潭。一个暴雨夜,他醉倒在后巷,她撑伞寻来,将他扶到檐下。他闻到风中的胭脂味,陌生却又熟悉,他醒来,看见她被雨打湿的鬓发,恍惚间叫出一个陌生的名字。她照料他三日,煎药煮粥。第四日清晨,他说要去外地公干,或许不再回来,留下半串铜钱。她握着那犹带体温的铜钱,追到断桥,只见烟雨空蒙,画舫如织,哪还有他的踪迹。多年后她才知道,他那次是奉命押解犯官家眷北上,前途未卜,凶多吉少,不忍牵连于她。

第三世,他是茶马古道上的行商,精明干练,风霜满面。她是边陲驿站旁客栈老板的女儿,热情泼辣,像一朵灼人的山茶。他每年深秋经过,总要住上一晚,喝一碗她熬的浓浓汤茶,闻一闻这客栈里特别的胭脂味。她会偷偷在他的行囊里塞进风干的肉脯和一双厚袜。他察觉,总是留下远超货值的银钱。一年,边地战乱骤起,他冒险提前赶来,想带她走。她却在前一日,被一队溃兵掳去,下落不明。他散尽钱财,苦寻三年,只在荒废的驿站墙角,找到她当年偷偷刻下的、已模糊难辨的一行小字:‘等君归’。而他不知道的是,她被掳后不久便设法逃脱,一路乞讨回到驿站,却只见断壁残垣,听说有个汉人客商曾来寻过,早已离去。她守着废墟,直到病饿而死。

第四世,他是江南小镇的私塾先生,清贫自守。她是河对岸染坊的哑女,手指终日被蓝靛染得深碧。他教孩童念‘蒹葭苍苍’,她就在窗外默默漂洗长长的布匹。目光隔着潺潺流水相遇,又匆匆躲开。他攒了半年束修,买了一只素银簪子,想托人送去。却听闻她被许给了镇上富户做妾,不日就要上轿。上轿那日,他站在围观人群里,看着她一身刺目的红,盖头低垂。花轿经过石桥时,忽然一阵怪风,吹落了她的盖头,风里还带着一股胭脂味。她抬眼,在混乱的人头中,准确看到了他。那一瞬的眼神,不是哀戚,竟是如释重负的决绝。当晚,接亲的船在运河翻沉,无人生还。只有他知道,她落入水中的最后姿态,像极了一朵瞬间绽放又凋零的蓝莲花。”

鱼舟讲到这里,停了一停,看看周围人的反应。反应确实如他所料,一个个抿着嘴唇,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。好像在为故事里的两个人而伤感,又好像是在埋怨鱼舟讲了一个这么凄婉的故事,这是逼着人哭啊。

可惜,鱼舟家里以前是打鱼的,打鱼的肯定杀鱼,鱼满仓杀的鱼比大润发还多,心比铁还硬,鱼舟多少有些遗传。

鱼舟心中冷笑,这就不行了?最惨的一段还没有讲呢,前面只是开胃小菜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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