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残屏断讯,余火遗言(2/2)
“第七小队·队长·维拉·身份数据已读取”
“正在比对权限等级……”
“比对完成。欢迎归队,队长。”
“备用能源剩余7.3%。”
“T-7闸口脉冲授权——已就绪。”
“是否立即执行?”
墨神风的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屏幕上,那行“欢迎归队,队长”静静地亮着,如同一只等候了十年的、疲惫却欣慰的眼睛。
他忽然想起那本日志结尾潦草的字迹:
“愿星火庇佑,我等不退。”
他没有退。
维拉队长没有退。
第七小队没有退。
这间管控室,这些十年不熄的灯与屏幕,也没有退。
墨神风垂下眼眸,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辛苦了。”
然后,他按下了确认。
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简短的、由无数重复的失败记录组成的历史日志,如同回马灯般飞速滚动:
“3,742天前:T-7闸口脉冲授权请求——失败(原因:无队长权限验证)”
“3,741天前:T-7闸口脉冲授权请求——失败(原因:无队长权限验证)”
“3,740天前:T-7闸口脉冲授权请求——失败(原因:无队长权限验证)”
……
“1,834天前:T-7闸口脉冲授权请求——失败(原因:无队长权限验证)”
……
“12天前:T-7闸口脉冲授权请求——失败(原因:无队长权限验证)”
最后一条,定格在:
“0天前:T-7闸口脉冲授权请求——成功(验证者:维拉/星火印记)”
日志消失。
屏幕上,缓缓浮现出新的画面。
不是冰冷的操作界面。
而是一段录制的、静止了很久很久的影像。
画面中,一位身穿灰白色外衣、肩章空着的中年女性,坐在此刻墨神风身旁的这张高背座椅上。她的面容疲惫,眉宇间却有一种极深沉的、不属于绝望的平静。她的身后,隐约能看到控制台闪烁的警报灯,以及门外匆忙跑过的人影。
她对着屏幕,或者说,对着某个未来的、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“后来者”,微微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如同耗尽所有气力后仅剩的礼貌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、无法掩饰的疲惫,却一字一句,异常清晰:
“后来者,你好。”
“我是维拉。第七小队队长,净光前哨最后一任负责人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不知道你来自何时,来自何地,不知道我们的努力是否最终徒劳,不知道星火是否已经彻底熄灭。”
“我只知道,你能站在这里,能读取我的身份数据,能启动这段留言——你一定拥有纯净的、被盟约所认可的‘星火印记’。”
“所以,你是我们的后来者。是我们等待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垂下眼帘,似乎在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。三秒后,她重新抬起眼,目光依旧平静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腐化的入侵已经突破旧检修道第三节点,我派去阻击的小队……还没有回来。核心能源受损程度超过预期,‘启明灯’只能维持最基础的样本封印,无法主动激发净化。”
“T-7闸口是前哨站最后的撤离通道。只要脉冲启动,从内部手动打开转轮,外面就是地表——虽然出口在悬崖背面,位置隐蔽,但至少是生路。”
“我会授权你开启它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,有几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凝重,每一个字都如同铸入钢铁:
“第一,‘幽绿火种’样本研究部在三号实验体失控前,破译了部分腐化之息的通信协议。它们——那些腐化背后的意志——拥有完整的社会结构与进化路径。它们称其最高意识为‘母巢’,称我们这些被星火照耀的生命为‘未归者’。它们的目的,不是单纯地吞噬或毁灭,而是……同化。将一切不符合它们‘归巢’标准的生命与能量,转化为它们的一部分。”
“母巢会感知到‘星火’的每一次显着波动,并派遣‘猎手’追踪。你在接触样本或启动高能星火设施时,极有可能会被标记。这种标记无法被现有任何手段根除,只能被更强大的星火净化暂时压制。”
“如果你已被标记,不要恐慌,不要绝望。标记不等于必死。母巢的追踪需要时间,腐化猎手的行动有规律可循。你越了解它们,就越有机会反制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第二,关于‘余烬’。”
墨神风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我不知道你与‘余烬’有怎样的因缘,但三号实验体的失控,以及样本室后续所有的异常波动,都源于它对某枚流落在外的‘余烬’石子的强烈共鸣。”
“我们推测,‘余烬’不仅仅是盟约历史的残留物,也不仅仅是‘源初星火’熄灭后遗落的碎片。它们可能与母巢的起源有关。”
“样本室封存的‘幽绿火种’,在被腐化侵染后,其核心仍保留着与‘余烬’同源、却又截然相反的某种频率。我们称之为‘腐化锚点’。如果你将来遭遇更强大的腐化个体或设施,它们很可能在追逐‘余烬’的气息——甚至是追逐你。”
“保护好你的‘余烬’,或者……如果它已与你融合,保护好你自己。”
第三句话,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如同耳语:
“第三,也是最后……”
“后来者,无论你来自何方,无论你背负着怎样的使命……”
“如果你将来有机会,抵达盟约记载中的‘星火源核’遗址……”
“请代我,代第七小队,向那里……问一声好。”
“就说……维拉没有忘记誓言。”
“我等,至死未退。”
她说完这最后一句,沉默了很久。
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噪点、干扰条纹,显然这段录制的最后,能源系统已经极度不稳定。
在画面彻底碎裂的前一秒,维拉队长微微抬起头,望向镜头上方——那是门外、通道、竖井、地下溶洞、以及遥远地表的、她再也无法抵达的天空方向。
她的嘴角,依然挂着那抹轻淡的、平静的笑容。
然后,画面碎裂成雪花,化为漆黑。
管控室内,只剩下主屏幕那簇火焰图标,依旧以缓慢的频率脉动着。
7.3%。
7.2%。
能量正在消耗,用于维持这段十年前的留言最后一次播放。
墨神风垂着眼,久久没有说话。
铁岩用力揉了一下眼睛,瓮声瓮气地骂道:“这该死的贼老天……”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,没有骂出来。
夜枭沉默着,将那枚铭牌从读取接口中轻轻取出,用衣角擦拭干净,放回那件灰白色外衣的内侧领口。
然后,他转向墨神风,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轻:
“墨兄,该走了。”
墨神风抬起头。
他的眼眶没有红,面色依然苍白,眼底却有什么东西,比进入这间管控室之前更加沉了。
他看向那扇通往地表的圆形闸门。
看向闸门边缘需要人力转动的巨大转轮把手。
看向控制台下方那个标着危险符号的、即将耗尽所有能源的检修盖。
他说:
“开门。”
(第三百四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