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残屏断讯,余火遗言(1/2)
掌心与凹槽接触的刹那。
冰冷,如触千年寒铁。那被三道同心圆环绕的火焰符号,在墨神风的掌缘下沉寂了足足三息,没有任何反应。
三息,漫长如同三个世纪。铁岩屏住了呼吸,夜枭的目光死死锁在门扉与墨神风的背影之间,握紧了短镐的柄。
墨神风没有动。他能感觉到,掌心之下,某种极其古老、疲惫、几近枯竭的感应回路,正在艰难地、缓慢地尝试启动。如同一个沉睡了无数年的老人,在听见呼唤时试图睁开眼睛,却连睫毛都颤得吃力。
然后,一丝温热从符号中心传来。
不是他主动输送力量,而是门扉本身的验证机制,在漫长岁月中第一次捕捉到了“星火印记”的气息——尽管那印记已经化为灵魂深处的火焰,尽管那火焰融合了“断章”与“余烬”,本质却依旧纯净、依旧被这古老的设施所认可。
嗡……
低沉的嗡鸣从门扉深处响起。那盏积满灰尘的应急壁灯,光芒猛地明亮了一瞬,仿佛垂死者回光返照。门上火焰符号的三道同心圆,由内而外,逐一亮起微弱的淡金色光晕。第一道,第二道,第三道——
光芒在第三道圆环边缘停滞,剧烈闪烁,如同风中残烛。
咔哒。
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、如同锁舌弹开的机械响动。
双开金属门的缝隙间,泄出一缕极其微弱的、来自室内的、更稳定的光源。
门,开了。
墨神风收回手掌,掌心还残留着那丝温热,以及门扉回应的、微不可察的悲伤。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,还是这古老的设施真的在以某种方式表达情绪。他只知道,当那三道同心圆亮起的瞬间,灵魂深处的新生火焰,微微地、仿佛叹息般地,跳动了一下。
他推开门。
铁岩和夜枭紧随其后,踏入这间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“T-7应急闸口管控室”。
室内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中央一盏依然顽强工作的主照明灯,亮度稳定却昏黄,将不大的空间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、琥珀般的静谧中。灯光下,肉眼可见的无数尘埃缓慢漂浮,如同时间的碎片。
管控室约二十平方米,布局紧凑。正对门的是占据整面墙的巨型控制台,台上嵌着十几个早已熄灭的屏幕、数排失灵的操作按键、以及密密麻麻、看不懂的接口与仪表。控制台中央,一个稍大的主屏幕还亮着,但显示的不是实时画面或数据,而是一个静止的、不断重复的待机图标——那簇被三道同心圆环绕的火焰,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,如同沉睡者的呼吸。
控制台前有一把固定在地面的、高背座椅,椅背上搭着一件落满厚尘的灰白色外衣。座椅上没有人,但椅面有长期使用的、明显的凹陷痕迹。
右侧墙边是几个半人高的金属文件柜,柜门半开,里面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夹和零散的记录卷轴,边缘因潮湿而发黄卷曲。左侧墙角则堆着几口小型运输箱,箱体密封,表面印着与门扉上相同的火焰符号与“T-7”标识。
而正对门的最深处墙壁上,嵌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闸门,闸门边缘有一圈复杂的密封锁扣,中心是巨大的转轮把手。把手上也落满了灰。
这,就是地图上标注的“T-7地表应急闸口”。
通往地表的最后一道门。
室内静得只剩下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那主屏幕火焰图标的、极其微弱的脉动嗡鸣。
铁岩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这室内的亡灵:“这……这就是出口?拧开那转轮,外面就是地面?”
夜枭没有回答,他已经快步走到文件柜旁,开始快速翻找可能有用的资料。墨神风则缓缓走向控制台,站在那把空置的高背座椅旁,垂眸看着椅背上的灰白色外衣。
外衣的款式古老,肩章位置空着,衣摆处有焦黑的、凝固成深褐色的破损痕迹。衣领内侧,隐约能看到用暗金色丝线绣着几个小字。他俯身,轻轻拨开积尘。
“第七小队·队长·维拉”。
维拉。
墨神风直起身,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座椅上。他仿佛能看到,许多年前,一位穿着这件外衣的人,日复一日坐在这里,监控着前哨站的能量读数、样本状态、通讯信号。他或她或许曾无数次在深夜凝视那主屏幕的火焰图标,祈祷补给准时抵达,祈祷腐化不再扩散,祈祷远方的人平安。
然后,末日来临。
腐化入侵,能量核心受损,启明灯无法完全启动,通讯中断,撤离路线被堵。第七小队的队长维拉,在这间管控室里下达了最后的防御命令,派人死守旧检修道每一处节点,然后……
然后呢?
那件外衣上焦黑的、凝固成深褐色的破损痕迹,说明了一切。
墨神风没有再去碰那件外衣。他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,然后绕过座椅,将目光投向依然亮着的主屏幕。
火焰图标依旧在缓慢明灭。他注意到屏幕边缘有几行极小的、几乎融入背景的字符,是待机界面的状态提示:
“生物特征验证失效(原因:无信号)”
“远程指令信道离线”
“本地备用能源:7.3%”
“T-7闸口密封状态:正常”
“最后一次外部通信请求:无响应(3,742天前)”
三千七百多天。
十年。
这个管控室的灯光,这张屏幕,这7.3%的备用能源,就这样不眠不休地等待了十年。
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补给,等待早已失联的总部回应,等待门后那个也许永远没人会按下的、用于验证身份的“星火印记”。
墨神风沉默地看着那些数字,忽然明白刚才门扉传来的“悲伤”是什么了。
那不是他的错觉。
是这间管控室,这些仍在勉力维持的设备,这盏十年未熄的灯,在感受到“星火印记”终于被按下的那一刻,发出了一声叹息。
太迟了。
但终究,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思绪从那股沉甸甸的历史重量中抽离。现在不是沉湎哀悼的时候。
“夜枭,文件柜里有什么发现?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。
夜枭已经将几个半开的文件柜快速过了一遍,手上拿着三份相对完整、字迹依然可辨的纸质记录卷轴。“找到了前哨站的人员名册、部分维护日志、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展开最后一份卷轴,“T-7闸口的启用操作手册。”
他快速阅读,提炼关键信息:“闸口是纯机械-能量双重锁闭结构。外层的转轮把手只是物理密封,真正的锁定机制是——这扇闸门需要本地能源核心注入一次性高能脉冲才能解除最终保险,然后从内部手动开启。而本地能源核心……”他抬头看向控制台下方一个标有危险符号的、紧闭的金属检修盖,“就是这台控制台的主能源单元。手册上说,单次脉冲会消耗几乎全部剩余能量,激活后,整间管控室所有系统会永久关闭。”
“能源。”墨神风看向主屏幕右下角的数字,“7.3%。”
“够用一次。”夜枭冷静道,“但问题是,能源核心的状态。十年的待机消耗,7.3%只是屏幕显示的剩余量,实际可用出力可能需要测试。而且,这间管控室的所有控制界面都已经失灵——除了那个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中央、主屏幕正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区域。
那里,同样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,边缘是三道同心圆环绕的火焰符号。
与门外的一模一样。
“又是印记验证。”铁岩挠头,“这玩意儿……墨兄你再按一次?”
墨神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凝视着那个凹槽,眉心微蹙。门外验证是为了进入管控室,这里再次出现印记验证,是为了启动闸口脉冲——权限等级确实匹配。
但“断章”新生火焰在他灵魂深处,此刻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。
不是排斥,不是恐惧。
是迟疑。
仿佛……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,将进入这间管控室后所有细节在脑海中快速过一遍:门扉开启时三道同心圆只亮到第三道边缘、应急壁灯瞬间明亮又恢复微弱、主屏幕待机火焰图标、7.3%的能量、十年孤守、队长维拉的外衣、焦黑的血迹……
突然,一道闪电划过脑海。
门扉开启时,三道同心圆只亮到第三道边缘,并未完全充盈。
那不是因为他的印记力量不足。
是因为——这间管控室本身的能源核心,在验证他身份的瞬间,主动限制了能量输出。
它认出他是“星火印记”的持有者,却并不完全确认他的权限等级。或者说,它感知到了他灵魂深处的某种……不同。
那丝“迟疑”,不是来自火焰本身,而是来自这间管控室的古老智能(如果它还有的话)。它在验证时,发现了某些与“第七小队队长”原始权限记录不符的特征。
墨神风猛然睁开眼睛。
“我的权限可能不够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“门外验证只是进入管控室的最低权限,但启动闸口脉冲需要更高的授权等级——手册上写的是‘仅限哨站长及第七小队队长’。我的印记融合了‘断章’和‘余烬’,本质是纯净的‘星火’,但并不是维拉队长本人的原始印记。”
铁岩愣住了:“那咋办?这鬼地方又没有活着的第七小队队长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,猛地转头,看向椅背上那件沾着焦黑血痕的灰白色外衣。
夜枭已经放下卷轴,目光锐利如刀:“身份验证不一定需要活人。如果这间管控室保存了维拉队长的原始生物特征数据……”
墨神风已经走到座椅旁。他没有犹豫,伸出手,极为小心地,从外衣内侧领口取下那枚绣着“第七小队·队长·维拉”字样的铭牌。
铭牌背面,是一块拇指大小的、暗淡无光的晶体。
那是“星火”文明常见的身份数据存储单元。他曾在“断章”的信息碎片中见过类似的东西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,将铭牌背面的晶体对准凹槽旁边一个极小的、几乎被灰尘掩盖的读取接口——那接口的尺寸和形状,与晶体完美契合。
咔哒。
晶体滑入接口。
主屏幕的火焰图标骤然剧烈闪烁,所有熄灭已久的副屏幕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,整个管控室被无数启动的指示灯照得如同白昼!
嗡——!!!
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悠长、更加深沉的共鸣,从控制台深处轰然响起。
屏幕上的待机界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缓慢浮现、字迹却异常端正清晰的文字: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