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沈孤月的誓言(2/2)
“沈孤月,”她轻声唤他,“你不必如此。”
“臣必须如此。”沈孤月抬头,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,此刻竟有泪光一闪而逝,“十年前,陛下给了臣第二条命。这条命,本就是陛下的。”
谢玄忽然开口:“你是谢家人,是我的堂侄。按族规,你有资格继承一部分谢家资源,甚至……可以要求认祖归宗。”
沈孤月却摇头:“不必。臣是沈孤月,永远是陛下的沈孤月。谢家血脉是事实,但臣的归处,十年前就已经定了。”
他说得平静,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萧玉镜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弯腰扶他:“起来。”
沈孤月这次没有坚持,顺着她的力道起身。他比她高许多,此刻却微微垂首,是臣子对君主的恭敬,更是晚辈对长辈的尊重。
“孤月,”萧玉镜第一次这样叫他,像叫一个真正的家人,“本宫和谢玄,确实有可能回不来。所以你的誓言,本宫收下了。但不是要你守墓——若真到了那一步,本宫要你好好活着,替我们看着曦儿和曦儿长大,看着他们娶妻嫁人,看着这江山千秋万代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:“你才二十五岁,人生还长。将来遇到喜欢的姑娘,就娶回来。生几个孩子,教他们习武读书,过寻常人该有的日子。这才是本宫想看到的。”
沈孤月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但他心里知道,有些事,承诺了就是一辈子。
就像十年前他决定追随她,就像今日他立下这誓言。
至死方休。
谢玄也走了过来,拍了拍沈孤月的肩:“我不在时,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。尤其是曦儿——他天赋太强,心性却未定,需要有人引导,又不能过分压制。这个度,你要把握好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谢玄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递给他,“这是谢家‘暗卫’的调令。我不在期间,所有暗卫听你指挥。他们的名单和联络方式,稍后墨渊会交给你。”
沈孤月双手接过令牌。玄铁打造的令牌触手冰凉,正面刻着谢家族徽,背面是一个“月”字——显然是新刻的,专为他而制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萧玉镜也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“这是密旨。若我们三个月后仍未归来,你便持此旨,联合卫琳琅等人,拥立曦儿登基。朝中若有异议……可先斩后奏。”
先斩后奏。
四个字,重如千钧。
沈孤月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接过密旨:“臣,万死不辞。”
一切交代完毕,殿内的气氛反而松快了些。
萧玉镜让宫人备了茶点,三人围坐说话。说的不再是大局谋划,而是些琐碎小事——萧曦最近迷上了格物院送来的机关鸟,拆了装装了拆;萧曦则跟着柳拂衣认草药,居然真的记住了十几味药材的性状;顾青眉怀了身孕,陆沉舟乐得见牙不见眼……
雨渐渐停了。
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漏出,将湿润的宫道染成一片暖金色。
沈孤月告退时,萧玉镜亲自送他到殿门口。
“孤月,”她忽然说,“谢谢你。”
沈孤月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。
逆着光,她的面容有些模糊,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初,仿佛还是十年前那个在雪夜里对他伸出手的长公主。
“该说谢谢的,是臣。”他轻声道。
然后转身,大步走入夕阳之中。
背影挺拔如松,步伐沉稳如山。
萧玉镜站在廊下,目送他远去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谢玄从身后拥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:“可以放心了?”
“嗯。”萧玉镜靠进他怀里,“有他在,有卫琳琅他们在,孩子们和江山……都不会有事。”
“那我们,”谢玄吻了吻她的耳尖,“就可以专心准备,去拆了那该死的镜墟。”
萧玉镜笑了,那笑容在夕阳里熠熠生辉:
“好。”
雨后的天空,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。
跨过重重宫阙,跨过万里山河,像一座桥,通向不可知的远方。
而他们即将踏上的,是比彩虹更遥远、更凶险的路。
但此刻,有人守护后方,有人并肩前行。
便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