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帝阙归凤,御苑陈情求同心(1/2)
画舫自江南水路北上,一路春和景明,波澜不惊。
两岸田畴翻绿,炊烟袅袅,新政推行不过半载,中原与江南已是气象一新。沿途州府百姓听闻镇国长公主沈惊鸿的座驾经过,自发扶老携幼立于河岸,捧着新麦、鲜果与清水,遥遥跪拜,呼声顺着江风飘入船舱,清越而赤诚。
沈惊鸿凭栏而立,素色长衫被风拂得轻扬,鬓边一支墨玉簪简约温润,再无往日征战时的凛冽杀伐,只剩执掌盛世后的沉定雍容。自太湖书院奠基、江南余孽肃清,她将江南布政、书院教化、漕运商贸诸事一一理顺,留下惊鸿卫与幽冥阁分舵镇守,便轻车简从返京,只带了陆君邪与两百精锐暗卫,一路不急不缓,观览新政落地之效。
陆君邪立于她身侧三步之外,月白长衫不染纤尘,手中捧着一盏温好的雨前龙井,语气温润如水:“郡主,前方便是京畿码头,陛下已命禁军列队相迎,文武百官在正阳门外候驾,连草原狼王派来的使者,也已在驿馆等候多日,只盼郡主归京。”
沈惊鸿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瓷杯的温凉,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城飞檐,眸色微淡。
她离京三月,平江南叛党,定太湖新政,立书院根基,大胤最后一块隐患之地彻底归心,朝堂之上再无敢公开质疑新政之人,世家门阀经江南一役元气大伤,只能俯首听命,文臣世家被她一手提拔的寒门官吏制衡,守礼而不敢妄言。江山稳固,万民归心,盛世雏形已现,而她也终于走到了权力与声望的最顶峰。
只是,盛世既定,权谋落定,那些一直隐匿在盛世之下的情意,终究要摆上台面。
她心中了然,此次归京,萧景渊要给她的,绝不止是论功行赏那般简单。
“不必劳师动众。”沈惊鸿轻抿一口茶水,语气平静,“传我令,画舫直泊京畿私码头,不惊扰百姓,不劳百官远迎,我直接入宫面圣即可。”
陆君邪微微一怔,随即垂首应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他怎会不懂郡主的心思。她一生不喜繁文缛节,更不愿将自己置于万众瞩目的浮华之中,她要的从来不是朝拜与盛景,而是江山安定,百姓安康。更何况,她心中早已预知帝王的心意,此番归京,是君臣相见,亦是情意摊开的时刻,她不愿被外人窥去半分端倪。
画舫悄然改道,避开正阳门码头的盛大仪仗,驶入皇城侧方的御用私港。
船身刚稳,沈惊鸿拾级而下,便见一身明黄龙袍的萧景渊,独自一人立在码头青石之上,身后未带禁军,无有仪仗,只有两名贴身太监远远侍立。帝王褪去朝堂上的威严冷冽,眉眼间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润与期盼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如同春水化开寒冰,再无半分帝王的疏离。
沈惊鸿上前一步,依君臣之礼俯身行礼:“臣沈惊鸿,平定江南,肃清叛党,推行新政,归京复命,叩见陛下。”
萧景渊快步上前,亲手扶住她的手臂,指尖触到她衣袖的微凉,语气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:“惊鸿,不必多礼,朕与你之间,何须如此生分。”
他的掌心温热,力道沉稳,没有半分帝王的居高临下,只有久别重逢的真切关切。沈惊鸿微微抬眸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之中,那里面盛着她熟悉的信任、倚重,还有一层她一直刻意回避的滚烫情意,清晰得无处可逃。
自她重生归来,与他在皇家围猎初遇,从相互试探的合作者,到夺嫡路上的生死盟友,再到如今共治天下的君臣,十年相伴。他看着她成长为执掌乾坤的镇国长公主;她陪着他从隐忍蛰伏的三皇子,一步步登上帝位,开创盛世。
他们之间,早已超越君臣,胜过知己,是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支撑。
沈惊鸿不动声色地微微抽回手臂,垂眸道:“君臣有别,礼不可废。陛下,江南诸事已毕,叛党尽数肃清,新政全面推行,惊鸿书院江南分院已然奠基,不日便可开课纳徒,江南十三州,已尽归大胤太平治下。”
萧景渊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,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却也不勉强,只温声道:“朕已知晓。你在江南的功绩,满朝文武有目共睹,万民称颂,朕心甚慰。走,随朕入御花园,朕备了你最爱的江南点心,我们慢慢说。”
说罢,他率先转身,步伐放缓,刻意与她并肩而行,不再以帝王之姿走在前方,而是如同寻常友人一般,与她并肩漫步在皇城的青石甬道之上。
春日的御花园繁花似锦,牡丹盛放,海棠堆雪,紫藤花架垂下串串紫穗,微风拂过,落英缤纷,香气袭人。萧景渊引着她行至临湖的沁心亭,亭中石桌上早已摆好精致的江南糕点、新鲜果品,还有一壶温好的杏花酒,杯盏皆是她惯用的白玉瓷,细腻温润,处处可见用心。
待侍女退下,亭中只剩二人,萧景渊才亲自为她斟上一杯杏花酒,推至她面前,语气轻缓:“三月未见,你瘦了。江南水路艰险,叛党狡诈,你亲赴险境,朕在京城,日夜难安。”
沈惊鸿端起酒盏,指尖轻握:“臣身负陛下重托,为大胤平定四方,乃是分内之事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所幸不负陛下所望,江南已定,盛世可待。”
“盛世可待,是因为有你。”萧景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语气无比认真,“惊鸿,朕能登上帝位,大胤能有今日盛世,皆是你一手铸就。若无你,朕早已死于夺嫡之争;若无你,宗室叛乱难平,南境割据不稳,江南门阀难除,这大胤江山,早已四分五裂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,原本温润的语气,陡然带上帝王独有的郑重与赤诚,一字一句,清晰地落在沈惊鸿耳畔:
“朕这个皇帝,是你捧上王座的;这万里江山,是你与朕一同打下的。于朕而言,你从来不是臣下,不是功臣,是朕此生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,是朕想要携手一生,共掌江山的伴侣。”
沈惊鸿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紧,眸色微动,却依旧保持着平静,没有应声。
她知道,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萧景渊看着她沉静的眉眼,心中既紧张又期待,他起身立于亭中,明黄龙袍在春光下熠熠生辉,以九五之尊的姿态,对着她缓缓躬身,语气虔诚而郑重:
“沈惊鸿,朕以大胤帝王之资,以万里江山为聘,以盛世太平为礼,求娶你为后。”
“朕愿与你并肩而立,同登泰山封禅,同受万民朝拜;愿与你共治天下,同掌朝纲,同定新政;愿此生独宠你一人,后宫虚设,再无妃嫔,生生世世,唯你一人。”
“你是镇国长公主,朕不要你做俯首帖耳的后宫妇人,不要你困于宫墙之内,只要你做朕的皇后,做与朕平起平坐的天下之母,继续执掌权柄,号令山河。”
“惊鸿,嫁给朕,可好?”
最后一句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,全然没有帝王的威严,只有一个男子对心爱之人最真切的祈求。
亭中一时寂静无声,只有春风拂过花架的轻响,湖水荡漾的涟漪声,还有两人彼此清晰的心跳声。
沈惊鸿抬眸,看着眼前躬身而立的帝王。
他是大胤的天子,是九五之尊,是掌控天下生杀的君主,此刻却为了她,放下所有帝王的骄傲与尊严,以江山为聘,以真心为礼,向她求娶。
前世,她倾心错付,将一颗真心捧给萧彻,倾尽家族之力助他登位,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,毒酒断魂。今生,她浴火重生,敛去情爱,一心复仇,护家族周全,定天下江山,从未想过再将自己托付给任何男子,更没想过嫁入皇家,为后为妃。
她要的,从来不是男子的庇护,不是帝王的情爱,是自己手中的权柄,是天下安定的盛世,是凤临天下的自由与尊严。
萧景渊看着她沉默的模样,心中愈发忐忑,直起身,目光紧紧锁住她,语气带着一丝急切:“惊鸿,朕知道你心中顾虑。你怕困于后宫,怕失去权柄,怕重蹈前世覆辙,朕向你保证,朕永远不会成为萧彻,永远不会负你。这皇后之位,是与朕共治天下的位置,不是束缚你的牢笼;朕的情爱,是支撑你的后盾,不是牵绊你的枷锁。”
“朕可以下旨,昭告天下,皇后沈惊鸿,与帝同尊,参与朝政,节制文武,执掌锦衣卫、幽冥阁、惊鸿卫,所有权柄不变,甚至可以更盛。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,大胤的皇后,不是依附帝王的菟丝花,是与帝王并肩的凤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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