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化妆间的经济学（2/2）
三点四十，最后一个孩子的口红涂完。李娟长舒一口气：“完工！”
化妆间里响起一阵掌声，不知是谁先开始的，家长们纷纷鼓起掌来。
“太感谢了！”
“辛苦三位了！”
“化得真好看！”
李娟、周婷、陈建国相视而笑，满脸疲惫但眼里有光。来来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最初只是为了节省三十块钱，没想到促成了这样一场小型的社区合作。
“各位家长，”来来提高声音，“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，请带孩子们按班级顺序到后台准备。再次感谢李姐、周姐和陈哥的辛苦付出！”
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有序离开化妆间，前往后台。家长们则陆续前往观众席。来来留下来协助清理化妆间，把用过的海绵、棉签收拾好，化妆品盖好盖子。
“来来，这是今天的收入。”李娟递过一个信封，“二十一个孩子，每人二十五，一共五百二十五。你数数。”
来来接过信封，抽出三张百元钞票递给李娟：“李姐，这是你的辛苦费。说好的二十五一个人，但你一个人原本可以收三十，还带了两位助手，应该多拿点。”
李娟推辞：“那怎么行，说好二十五就二十五。”
“你就收下吧，”周婷插话，“今天你这手艺，绝对值这个价。我看有几个孩子皮肤敏感，你特别小心，还用了隔离霜，这些细节我们外行根本不懂。”
陈建国也点头：“李姐技术确实好，我跟着学了不少。”
李娟有些感动，接过钱：“那……谢谢了。其实我也得谢谢你们，要不是来来组织，我也接不到这么多活儿。”
来来又拿出两百，递给周婷和陈建国各一百：“周姐，陈哥，这是你们的辛苦费。今天多亏你们帮忙。”
周婷爽快地收下了：“那我就不客气了，正好给孩子买件新年衣服。”
陈建国却摆摆手：“我不要钱，帮忙是应该的。看着孩子们高高兴兴表演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陈哥，你一定要收下。”来来坚持，“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。而且你看，明昊今天多骄傲啊，一直在跟同学说‘我爸爸是化妆师’。”
提到儿子，陈建国笑了，终于接过钱：“那行，我拿这钱给明昊买套新画笔，他最近喜欢画画。”
收拾完毕，四人一起走向礼堂。演出已经开始，舞台上，一群二年级的孩子正在表演诗朗诵。观众席坐满了家长，手机、相机举成一片。
来来找到位置坐下，旁边是小来的班主任张老师。
“张老师，您怎么没在前排？”来来问。
“前排让给家长们了，我在这儿看得更清楚。”张老师微笑道，“听说你今天组织了一场精彩的化妆合作？”
“您知道了？”来来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好几个家长跟我说了，夸你能干呢。”张老师赞许地说，“这种家长间自发的互助特别好，既解决了实际问题，又增进了感情。以后学校活动可以多推广这种模式。”
舞台上，诗朗诵结束了，小演员们鞠躬下台。主持人报幕：“接下来请欣赏三年级二班带来的舞蹈《春之韵》。”
音乐响起，十二个穿着红色舞蹈裙的女孩翩然登场。小来在其中，笑容灿烂，舞姿优美。舞台灯光照在她脸上，妆容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的五官，让她在人群中依然醒目。
来来举起手机，录下这段舞蹈。透过镜头，她看到女儿眼中的自信和快乐，看到孩子们整齐划一的动作，看到舞台上绽放的青春活力。
舞蹈结束，掌声雷动。小来在台上寻找妈妈的身影，找到后，偷偷挥了挥手。来来竖起大拇指，母女俩相视而笑。
接下来的节目一个个进行，每个孩子都在舞台上闪闪发光。来来注意到，那些化过妆的孩子似乎格外自信，表演也更加投入。也许，合适的妆容真的能给孩子带来自信。
演出全部结束后，家长们涌向后台接孩子。化妆间再次热闹起来，但这次是充满喜悦的喧闹。
“妈妈！我们班跳舞得了第一名！”小来扑进来来怀里，小脸上还带着妆，兴奋得通红。
“真的？太棒了！”来来抱住女儿，“你们跳得真好，妈妈都看呆了。”
“张老师说我们的妆容特别适合舞台，评委也表扬了。”小来说着，压低声音，“王雨涵偷偷告诉我，她妈妈回家路上一直在夸你，说你会办事，能把这么多人组织起来。”
来来笑了：“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。”
正说着，李娟、周婷和陈建国也带着孩子过来了。孩子们聚在一起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表演，大人们则相视而笑。
“今天真是一次成功的合作。”李娟感慨，“以后学校再有活动，咱们可以继续这么干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周婷点头，“其实不只是化妆，其他事情也可以合作。比如表演服装，有的家庭买了只穿一次，可以互相借用。”
“还有道具制作，”陈建国补充，“我手工还行，下次需要做道具可以找我。”
听着他们的对话，来来心里暖暖的。原本只是为了节省三十块钱的临时起意，竟然促成了一个小小的互助社群。在这个常常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城市里，这样的连接显得格外珍贵。
“各位，加个微信吧。”来来拿出手机，“建个群，以后有什么需要互相帮忙的，就在群里说。”
“好主意！”
“我来建群，群名就叫‘三年级家长互助团’怎么样？”
“有点官方，叫‘娃们背后的人们’吧，亲切点。”
大家笑了，纷纷扫码加群。孩子们好奇地围着大人们，看着他们手机屏幕上的操作。
离开学校时，天已经黑了。街灯亮起，照亮了回家的路。小来牵着妈妈的手，一边走一边哼着舞蹈的音乐。
“妈妈，今天我好开心。”小来突然说。
“因为表演得了第一？”
“不只是这个。”小来认真地说，“今天在化妆间，看到你和其他叔叔阿姨一起忙，大家都为了我们的小朋友努力，感觉……感觉特别好。就像一个大团队。”
来来握紧女儿的手：“是啊，妈妈今天也很开心。有时候，帮助别人也就是帮助自己；和别人合作，反而能得到更多。”
“就像我们跳舞一样，一个人跳不好看，十二个人一起跳就美了。”小来比喻道。
“说得对。”来来笑着点头。
回到家，来来帮小来卸妆。温水浸湿化妆棉，轻轻擦过小脸，舞台上的光彩渐渐褪去，露出女儿原本清秀的面容。
“妈妈，下次表演还要李阿姨化妆。”小来说。
“好啊，妈妈已经和李阿姨说好了，以后有活动就找她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小来眨眨眼，“如果妈妈能学会化妆就更好了，我想要妈妈帮我化。”
来来心里一动：“那妈妈学学看？”
“嗯！”小来重重点头，“不过不着急，等我下次表演还有好几个月呢。”
晚上，哄睡小来后，来来打开手机。新建的微信群里已经热闹起来，家长们分享着今天演出的照片，讨论着寒假安排，约着周末一起带孩子去博物馆。
李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今天谢谢各位的信任和支持！以后有化妆需要随时找我，都是同学家长，一定给最优惠的价格。”
周婷回复：“李姐客气了，今天跟你学了好几招，下次自己化妆试试。”
陈建国发了个憨笑的表情：“今天回家，儿子说我是最酷的爸爸，值了。”
看着这些消息，来来笑了。她打出几行字：“今天感谢每一位参与的家长，特别感谢李姐、周姐和陈哥的辛苦付出。希望我们这个小小的互助群能一直延续下去，不仅是为了孩子，也为我们自己搭建一个互相支持的平台。”
消息发出后，群里刷起了一片点赞和鲜花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，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，都有自己的故事。而今天，这些原本平行的故事有了一次小小的交集，产生了温暖的回响。
来来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。夜空无星，但人间灯火璀璨。她想起小时候，住在大院里，家家户户门开着，孩子们串门玩耍，大人们互相借酱油借醋。那种邻里亲密随着高楼大厦的兴起渐渐消失，但今天，她在现代化的都市里，通过孩子的一场表演，意外地找回了一点那种感觉。
也许，社区从未真正消失，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。在家长群里，在学校活动中，在为了孩子而自发组织的合作里，人们依然需要彼此，依然可以互相温暖。
第二天，来来送小来上学时，在校门口遇到了李娟。
“李姐，送雨涵啊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娟笑着，“昨天回家算了一下，扣掉成本，赚了差不多三百，比我预想的多。真要谢谢你组织。”
“互相成就。”来来说，“对了，昨天有几个家长私下问我，能不能请你开个简单的家长化妆课，教教日常化妆技巧。”
李娟眼睛一亮：“这个主意好！什么时候？我周末就有时间。”
“那我问问大家，定个时间地点。”
两人正聊着，周婷和陈建国也来了。四个家长站在校门口，阳光照在身上，冬日的早晨清冷但明亮。
孩子们手拉手跑进校园，回头挥手：“妈妈再见！爸爸再见！”
“再见！好好听课！”
望着孩子们的背影，陈建国感叹：“一转眼都这么大了。”
“是啊，所以我们更得互相帮忙，一起把这些小家伙培养好。”周婷说。
铃声响起，家长们各自散去，奔赴工作岗位。但来来知道，那个小小的微信群会一直活跃，那些因为一次化妆合作而建立的联系，会像种子一样，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生长。
生活依然忙碌，压力依然存在。但有了这些小小的互助和支持，前行的路似乎变得轻快了一些。而那最初只是为了节省三十块钱的念头，最终带来的，远比三十块钱多得多的东西——连接、信任、互助的温暖，以及一个可能持续很久的、小小的社区。
来来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李娟发来的消息：“化妆课的时间地点我想好了，你看看行不行……”
她微笑着回复，脚步轻快。这个冬天，似乎没有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