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朝堂哗然(2/2)
武官队列中,不少将领皱起了眉头。他们更关心边关实际战况和马疫控制,对这些文臣扣大帽子的做派颇为不耐,但碍于朝堂规矩和此事确实涉及“内外”之别,一时也未便轻易开口。
卫国公李擎站在武官前列,面色沉肃,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慷慨激昂的文臣,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,却并未立刻出声。
景和帝端坐龙椅,面色依旧平静,只是目光在林太医和几位出言激烈的官员脸上停留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林院判,刘御史,尔等之意,是认为苏乡君所拟之策,一无是处,且有害无益?”
林太医梗着脖子:“陛下明鉴!老臣非是针对苏乡君个人,实是其所倡之法,背离医道根本,更违礼法人伦!边关事急,当用稳妥之策,沿用古方,徐徐图之,方是正理!”
“稳妥之策?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,压过了殿内的嘈杂。
秦彦泽上前一步,与林太医相对而立。他身形挺拔,目光如电,玄色袍服无风自动,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“林院判口中的‘稳妥之策’,可是指景和九年陇西马疫时,太医院所荐之‘古方’?”秦彦泽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那一次,用药旬日,病马亡者过半,疫情延绵两月,损战马三千余匹!边军战力大损,北狄趁隙寇边,劫掠边民无数!这,就是林院判所谓的‘稳妥’?‘正理’?”
他的质问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太医院一众官员心头,也让不少刚才附议的官员脸色微变。景和九年旧事,并非秘密。
林太医脸色一阵青白,嘴唇哆嗦着:“那……那是天时不协,疫气太厉……”
“此次凉州马疫,发病更急,蔓延更快,北狄已在边境蠢蠢欲动!”秦彦泽打断他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声音陡然提高,“敢问诸位,边关将士的性命,大晟北境的屏障,能否再等得起一次‘延绵两月’的‘稳妥’?能否再承受一次‘损马三千’的‘正理’?!”
他转身,面向御座,单膝跪地,拱手沉声道:“陛下!苏乡君所拟之策,或许与旧法不同,或许细节有待完善。然其核心,在于以雷霆手段控制蔓延,为查明病因、寻找真正对症之法争取时间!此非标新立异,而是实事求是!非是妄改祖制,而是因时制宜!边关军情如火,将士翘首以盼者,是活路,是胜算,不是那些空谈‘祖制’、‘礼法’而拿不出实际办法的迂阔之论!”
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如铁:“臣既受陛下之命,处置此事,便当以边关安危、将士存亡为第一要务!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!苏乡君之才,臣信之;其所拟之策,臣用之!若因循守旧、坐视疫情失控而致边关有失,臣,万死难辞其咎!但若因采纳新法、雷厉风行而保得边境安宁,纵有万千非议攻讦,臣,一力承担!”
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!”
这八个字,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,在乾元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,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。
满朝寂静。
文官们面色各异,武官们则有不少人眼中露出赞同之色。李擎微微颔首,紧握的拳心稍稍松开。
景和帝看着跪在丹陛之下的弟弟,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睿亲王之言,不无道理。边关事急,确需非常之法。苏乡君献策,不论其身份如何,既于国有益,便可参酌采用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向林太医等人:“然,林院判等所虑,亦关乎朝廷体统,不可轻忽。太医院乃朝廷医政之本,于疫病诊治,经验丰富。防控手册既已发出,便先于凉州施行。太医院需密切跟进,随时根据前线反馈,提供医理支持,调整方略。至于其他……”
景和帝顿了顿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待边关疫情控制,北狄威胁解除之后,再行详议不迟。当前,举朝上下,当以边务为第一要务,同心协力,共度时艰。再有妄言扰乱、攻讦任事者,朕,绝不轻饶。”
这算是暂时将争论压了下去,既没有完全否定秦彦泽和苏轻语,也没有让林太医等人彻底下不来台,但明确警告了那些想借题发挥、扩大攻击的人。
“陛下圣明!”秦彦泽率先叩首。
“陛下圣明……”众臣不管心中如何想,此刻也只能齐声附和。
林太医脸色灰败,颤抖着退回班列。刘御史等人也偃旗息鼓,只是眼中仍有不甘。
朝会在一片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,商讨粮草调拨、边境增兵等具体事宜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关于那位“明慧乡君”和她“标新立异”方法的争议,绝不会就此平息。
暗流,已在朝堂之下汹涌汇聚。
只待一个契机,便会再次喷薄而出。
而此刻,身处风暴边缘却又是风暴中心的苏轻语,尚在国公府的惊鸿院中,沉沉睡去。对朝堂上因她而起的这场轩然大波,还一无所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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