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朝堂哗然(1/2)
辰时三刻(上午八点四十五分),乾元殿。
五月初的清晨本该是舒爽宜人的,但今日的朝会大殿,气氛却凝重得如同腊月寒冰。朱漆圆柱高耸,蟠龙藻井威严,丹陛之下,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。然而,那一张张或苍老或精干的面孔上,此刻却少见平日的沉稳与矜持,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焦躁、隐晦的揣测,以及目光交错间无声的角力。
龙椅之上,景和帝秦彦辰面色沉静,冕旒之下的目光深邃难测,缓缓扫过阶下众臣。他的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一点,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昨日,凉州八百里加急再至,北狄游骑于边境频繁挑衅,小规模冲突已起数起。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而营中马疫,仍在蔓延。睿亲王。”
“臣在。”秦彦泽出列,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如松,脸上看不出彻夜未眠的疲惫,只有一片冷峻的沉凝。
“马疫防控之事,进展如何?太医院与兵部,可已拿出切实方略?”景和帝问道,目光落在秦彦泽身上,也掠过文官队列中太医院院判林太医,以及武官前列几位兵部大员。
秦彦泽拱手,声音清晰平稳:“回陛下,经连夜商议,已拟定《凉州大营马疫紧急防控实务手册》一套,并附详尽的物资清单与人员调配方案。手册核心在于‘严格隔离以控蔓延,多方探查以明病因’。臣已命王府侍卫统领墨羽,携手册及臣之王令,于今晨寅时出发,八百里加急送往凉州大营,督令施行。首批防控物资,已于卯时开始装车启运。”
他语速平缓,将通宵达旦的紧张决策与行动,概括得简洁有力。
然而,这番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,瞬间激起了层层暗涌。
“陛下!”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几乎在秦彦泽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。
太医院院判林太医颤巍巍出列,手中捧着一份奏章,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,花白的胡须不住抖动:“老臣有本启奏!事关国体军务,老臣不得不言!”
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杏林泰斗身上。许多官员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——来了。
“林院判有何事奏?”景和帝面色不变,淡淡问道。
林太医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高声道:“陛下!睿亲王殿下所言《防控手册》,老臣等昨日确曾参与商议。然其中诸多举措,标新立异,违背医理祖制,更兼有僭越礼法之处,老臣与太医院诸同僚,实难苟同!万不敢以此不稽之法,贻误边关军机,祸乱朝纲啊陛下!”
他的声音带着悲愤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秦彦泽眉头微蹙,却没有立刻反驳,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太医。
“哦?”景和帝眉梢微挑,“林院判细细说来,如何‘标新立异’、‘违背祖制’、‘僭越礼法’?”
林太医仿佛得到了鼓励,挺直了佝偻的脊背,声音更加高昂:“其一,该手册摒弃千年验证之古方成法,另创一套所谓‘隔离’、‘消毒’之繁琐程序,要求士卒如临大敌,动辄深沟高垒、泼洒石灰、禁锢人马,此非防疫,实乃扰军!动摇军心士气,其害甚于疫病!”
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其二,手册竟要求主动获取病马脓血脏腑,千里传送入京!此乃大秽大凶之物!古来避之唯恐不及!如此行径,不仅无助于诊治,更恐将疫气带入京畿,危及陛下与百官安危,祸延天下苍生!此等荒谬绝伦、不顾后果之议,岂能用于军国大事?”
“其三!”林太医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上了尖锐的指控,“也是最为紧要之处!拟定此手册、主导此议者,并非太医院诸熟读医经、经验老道之国手,乃是……乃是那位以‘奇技’闻名的明慧乡君,苏氏轻语!”
“轰——”
朝堂之上,虽然无人敢大声喧哗,但低低的吸气声、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弥漫开来。许多原本还不太清楚内情的官员,此刻终于恍然大悟,看向秦彦泽的目光变得复杂无比。原来昨夜闹出那么大动静,根源在此!
林太医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手指几乎要戳破奏章:“陛下!祖宗之法,妇人不得干政!此乃千古不易之铁律!苏氏一介女流,虽有微末急智,然于军国疫病此等凶险大事,岂能任由其妄加指点,甚至凌驾于太医院之上?此举置朝廷法度于何地?置天下士人之心于何地?长此以往,必致牝鸡司晨,阴阳颠倒,纲常沦丧啊陛下!”
“牝鸡司晨”四字,如同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向苏轻语,也间接刺向了支持她的秦彦泽。
“林院判所言极是!”立刻有官员出列附和。乃是都察院一位姓刘的御史,素与太后外戚走得近。“陛下!军国大事,非同儿戏!岂能因一人之‘奇思妙想’,而置祖宗成法、朝廷体统于不顾?苏氏女子,纵然侥幸得陛下青睐,赐以微号,然其本分应在闺阁,岂可越俎代庖,干涉外朝机务?此例一开,后患无穷!臣恳请陛下,立即废止此荒诞手册,严惩妄议者,以正朝纲,以安人心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陛下,太医院林院判乃杏林魁首,其言不可不察!”
“女子干政,实乃不祥!边关危急,更应谨守祖宗法度,岂能听信妇人邪说?”
一时间,附议之声此起彼伏。出言者多是言官、清流以及一些思想守旧的文臣。他们未必都清楚马疫具体如何,但“女子干政”、“违背祖制”这两顶大帽子,却是现成且极具杀伤力的武器。既可打击近来风头过盛的苏轻语和明显支持她的秦彦泽,又可彰显自己维护“道统”的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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