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边关急报(1/2)
寅时三刻(凌晨四点半)。
夜色尚未褪尽,启明星孤独地悬在东边天际。整个京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睡梦中,除了更夫规律而苍凉的梆子声,便只有偶尔几声犬吠,撕破这粘稠的寂静。
然而,这寂静被一阵由远及近、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急促的马蹄声,粗暴地踏碎了。
“八百里加急——”
“西北军情——”
“边关急报——避让——!!!”
嘶哑的吼声伴随着滚雷般的马蹄,像一把烧红的利刃,狠狠划开了京城的夜幕。一骑浑身浴满风尘与霜露的驿卒,伏在马背上,几乎与疾驰的骏马融为一体。他手中的杏黄小旗在疾风中猎猎作响,座下驿马口吐白沫,四蹄翻飞如轮,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冲过空旷的御街,直扑皇城方向。
沿途巡夜的禁军远远看见那面代表最高紧急级别的杏黄旗,无不悚然变色,慌忙驱散本就稀少的行人,大开通道。
“八百里加急!”
“是西北!西北出事了!”
低低的、带着恐慌的私语,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迅速在值守的禁军、被惊醒的坊间小吏、乃至少数早起营生的小贩间传开。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,不安地望向皇城。
西北……是北狄又南下了吗?
几乎在同一时间,睿亲王府、卫国公府、兵部、枢密院……京城所有与军事相关的重地,值夜的门房或亲卫都听到了那令人心悸的马蹄声和报讯声。一盏盏灯火迅速亮起,一个个身影从睡梦中惊起。
惊鸿院。
苏轻语昨夜睡得晚,正在浅眠中。那马蹄声和隐约的呼喝穿透高墙,模模糊糊传入耳中,让她不安地蹙了蹙眉。长期应对危机养成的警觉让她从床上坐起,侧耳倾听。
声音已经远去,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窒息的紧迫感。
(马蹄声……非常急,不止一匹?这个时辰……是急报?出什么事了?)
她披衣下床,推开窗户。微凉的晨风灌进来,带着露水和尘土的气息。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,但整个京城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急报而提前苏醒了。远处隐约传来开门声、低语声、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小姐?”外间守夜的云雀也被惊醒,端着烛台进来,脸上带着惊疑,“您也听到了?刚才那动静……”
“嗯。”苏轻语点点头,心头莫名有些发沉。粮价危机刚刚稳住,难道又有新的变故?而且听起来,是军事急报。“去前院问问福伯,看有没有消息。”
“是。”云雀应声去了。
苏轻语再无睡意,索性穿戴整齐,坐在小书房里,随手拿起昨晚未看完的一本前朝漕运志略,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。思绪纷乱,一会儿想起秦彦泽提及北狄时凝重的神色,一会儿又想起李承毅说过的边军艰苦。
约莫两刻钟后,云雀回来了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小姐,福伯说,是西北来的八百里加急,直接送进宫里去了。具体什么事还不知道,但国公爷和世子爷天没亮就被紧急召进宫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府里气氛很紧张,前院亲兵都集结了,国公爷临走前交代,府中加强戒备。”
苏轻语的心猛地一沉。
李擎和李承毅同时被紧急召见!这绝非小事。西北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干着急没用,信息不足,只能等待。
这一等,就等到了天色大亮,辰时已过(上午八点后)。
往常这个时候,若有朝会也该散了。但今日,宫门方向始终没有重要人物出来的迹象。反而有更多穿着各色官服的人匆匆赶往皇城,气氛肃杀。
惊鸿院的小书房里,苏轻语面前的早饭几乎没动。李知音也闻讯赶了过来,两人对坐着,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“轻语,我爹和我哥还没回来……”李知音绞着手帕,“是不是打起来了?北狄那些蛮子……”
“先别自己吓自己。”苏轻语握住她的手,感觉她手心冰凉,“没有大规模调兵的迹象,若是开战,动静会更大。可能是别的事情。”
话虽如此,她自己心里也没底。古代通讯不便,边境一旦有变,传到中枢往往已经滞后,局面可能比想象的更糟。
巳时初(上午九点),福伯终于带来了确切消息——不是从宫里,而是睿亲王府的周晏,亲自来了。
周晏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,甚至透着一丝灰败。他眼底布满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,或者被早早惊起。
“乡君,”他连寒暄都省了,声音沙哑,“王爷请您即刻过府,有要事相商。”
苏轻语心头一跳:“周长史,可否告知,究竟何事?”
周晏嘴唇动了动,看了看旁边的李知音。李知音立刻道:“我去看看小厨房的汤炖得如何了。”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待书房只剩两人,周晏才压低声音,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:“西北凉州大营,出大事了。”
“五日之内,营中战马突发怪病,倒毙已逾两千匹!病马仍在增加,军心惶惶。更紧要的是,北狄游骑近日在边境活动异常频繁,探马回报,似有大规模集结迹象!”
短短两句话,如同两道惊雷,劈在苏轻语耳边。
战马!在古代冷兵器时代,骑兵是战场上决定性的突击力量,尤其是对抗以骑兵见长的北狄。西北边军战马数量本就有限,一次性病倒两千匹,而且还在增加!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边军的机动能力、侦查能力、乃至正面迎敌的冲击力,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!
而北狄恰在此时异动……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
“疫病?什么症状?军中医官怎么说?”苏轻语急问,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关注病理信息。
“高热不退,皮肤起脓疱、溃烂,呼吸急促如拉风箱,口鼻流涎,多数病马撑不过三五日。”周晏语速很快,“军中医官和当地的兽医束手无策,所用方剂皆无效。怀疑是……时疫,但只在马群中传播,暂未波及人。”
苏轻语大脑飞速运转。高热、皮肤溃烂、呼吸系统症状、高死亡率……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烈性的细菌或病毒感染。炭疽?马鼻疽?还是某种类似口蹄疫但更凶险的病毒?信息太少,难以判断。
“王爷现在何处?”
“在王府,已召集了太医院院判、几位擅长瘟疫和兽医的太医,还有兵部、枢密院的人,正在紧急商议。但……”周晏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,“太医院那几位,吵了半个时辰,翻遍了医书,除了‘隔离’、‘焚烧’、‘求神’之外,拿不出任何切实有效的法子。兵部的人只知道催问何时能控制,否则边关危矣。王爷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苏轻语能想象秦彦泽此刻面临的压力。边关军事危在旦夕,朝廷重臣却拿不出办法。他是亲王,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,更是军方实质上的统帅之一,这份压力,最终都会落在他肩上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苏轻语毫不犹豫地起身。虽然她对马病并非专业,但基本的防疫隔离原理、数据分析思路是相通的。更重要的是,秦彦泽在这种时候找她,意味着他将最后的希望,押在了她的“奇智”之上。
“云雀,取我的披风。告诉知音,我去王府,让她不必担心。”
马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向睿亲王府。沿途,苏轻语能感觉到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。巡街的兵丁明显增多,行人神色匆匆,交头接耳,脸上都带着惶恐。
睿亲王府,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。
门口的侍卫全副武装,眼神锐利。一路进去,遇到的仆役皆屏息静气,脚步匆忙。压抑的空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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