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初步结论(1/2)
三日后,黄昏时分。
国公府的小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空气里除了熟悉的墨香和纸张气味,还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……焦灼与兴奋混合的气息。
过去三天,整个团队简直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。苏轻语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人形数据分析仪了——白天要核对不断涌来的新数据碎片,更新墙上的“作战地图”,晚上要整理思路,规划第二天的调查重点,睡觉?那是什么?每天能趴着眯两个时辰就算奢侈了!
(黑眼圈怕是已经深得能当墨汁用了……这要是穿回去,闺蜜肯定以为我去了什么非法血汗工厂_(:3」∠)_不过,看着那些线索一点点串联起来的感觉……真上头啊!)
云雀她们几个丫鬟也是眼圈发青,但精神都异常亢奋,走路都带风。周晏更是神出鬼没,时而带着新搜罗来的陈年单据残片出现,时而又匆匆离去,据说亲自盯着墨羽那边对几个关键人物的“特别关照”。
而此刻,书房正中的大书案上,摊开着几份刚刚整理完毕、墨迹未干的汇总文书。墙上那幅巨大的数据地图,又增添了新的标记和注释,显得更加复杂,却也更加脉络清晰。
苏轻语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交领长衫,头发用一根青玉簪简单束起,洗去了连日的疲惫和尘灰,正对着铜镜最后检查自己的仪容。
(虽然甲方爸爸大概率不会在意我有没有黑眼圈,但正式汇报嘛,形象管理还是要的!毕竟这也算是项目中期答辩了……希望秦彦泽别再突然释放冷气,上次差点没把我冻感冒。)
“小姐,王爷和周长史已经到前厅了。”云雀小跑着进来通报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紧张。
“走吧。”苏轻语深吸一口气,拿起那几份汇总文书,走向前厅。
前厅里,秦彦泽已经到了。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,外罩同色轻氅,坐在客位首座,手边放着茶盏,却没有动。周晏侍立在他身侧,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风霜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李擎今日也在,作为主人和某种程度上苏轻语的“监护人”,他坐在主位,神色沉稳,但眼中也带着几分期待。
“臣女参见王爷,国公爷。”苏轻语行礼,将文书放在一旁的小几上。
“免礼。”秦彦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那么一瞬,随即移开,淡淡道,“看来这几日,未曾安寝。”
(……这话是关心还是陈述事实?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?)苏轻语心里嘀咕,面上保持镇定:“案情错综,不敢懈怠。”
李擎哈哈一笑打圆场:“年轻人,有拼劲是好事,但也需顾惜身子。苏丫头,坐下说话。听闻你这几日又有新发现?”
“是。”苏轻语在秦彦泽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直,开始进入正题,“王爷,国公爷,周长史。经过这三日的数据补充与交叉比对,关于景和八年至十五年疫病款项账目异常一事,轻语已整理出初步结论与重点调查方向。”
她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书:“首先,关于可疑金额的初步估算。”
此言一出,厅内三人的目光都凝聚了过来。
“根据采购量异常波动、单价不合理涨幅、以及领用缺口的交叉验证,我们保守估算,”苏轻语语气平稳,吐出的数字却石破天惊,“在这八年,超过三百万两的总支出中,至少有四十万至六十万两白银,其流向存在重大疑问,极可能被侵吞、挪用或通过虚报套取。”
“四十万两?!”李擎纵然见惯风浪,也忍不住瞳孔一缩。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富裕州府一年的赋税!
周晏倒吸一口凉气,他猜到数额不小,但没想到这么大!
秦彦泽放在膝上的手指骤然收紧,手背上青筋隐现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眸中寒芒乍现。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,示意苏轻语继续。
“其次,关于可疑的关键节点与方向。”苏轻语翻开第二份文书,上面列着清晰的条目。
“方向一:虚报采购数量,尤以柴胡、甘草等大宗常用药材为甚。”她解释道,“数据模型显示,景和十一年、十二年,这两类药材的账面采购量,远超基于疫情发展和常规库存周转逻辑的合理需求范围。结合领用记录的巨大缺口,初步判断,这两年间,仅柴胡一项,虚报比例可能高达三到四成。”
“方向二:操纵采购单价,谋取差价。”她继续道,“典型案例即景和十二年的黄连。我们新获取的证据显示,当年黄连主要产地并未发生足以导致价格翻倍的大规模歉收。所谓‘市价腾贵’的说法,与多方市场记录不符。据此推断,当年黄连采购中,存在人为抬高合同单价,套取至少一成五至两成差价的空间。涉及金额预估超过八万两。”
“方向三:利益输送与供应商垄断。”苏轻语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所有异常采购中,‘惠民药局’的参与比例高达七成以上,尤其在单价异常和数量虚高的订单中,几乎由其独家或主导供应。该药局背景复杂,表面东家为京城商人刘裕,但深层资金往来与人员背景,正在进一步调查中。初步判断,存在利用垄断地位,与监管官员合谋,抬高价格、以次充好、甚至虚假交易的可能。”
“方向四:监管失职与疑似保护伞。”她翻到下一页,上面列出了几个官职和姓名,“经查,在异常高发时段,户部度支司郎中赵文博、太医院合署署丞孙永,两人不仅未履行正常审核监管职责,反而多次在存在明显疑点的采购批文上快速签押放行。且此二人在景和十三年初,即异常采购高峰结束后不久,分别获得了擢升。赵文博调任油水丰厚的漕运清吏司,孙永升任太医院院判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:“此外,在比对历年批文笔迹时发现,景和十一年下半年至十二年间,部分由‘惠民药局’供货的批文,其核验官员签章处的笔迹,与赵文博、孙永二人日常公务笔迹存在细微但可辨识的差异。疑似……代签。”
“什么?代签?!”周晏失声叫了出来,脸色瞬间变了,“乡君,此事当真?笔迹差异可确凿?”
(来了来了!大纲里的钩子!)苏轻语心中一定,点头道:“初步比对如此。陈、李二位先生精于书法摹写,他们亦觉有异。原始批文档案已带来,请王爷、周长史过目。”
她示意云雀将一直捧在手中的一个锦盒呈上。里面正是那几份可疑的批文原件。
周晏几乎是扑了过去,小心翼翼地取出批文,又从自己随身的袋子里拿出赵、孙二人其他经手文件的副本,就着明亮的灯火,趴在旁边的桌子上,瞪大眼睛,一寸一寸地对比起来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。
秦彦泽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,走到周晏身侧,俯身看去。他虽未说话,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,让整个前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。
李擎也起身走了过来,浓眉紧锁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厅内静得可怕,只有周晏翻动纸张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。
忽然,周晏猛地直起身,因为动作太急,椅子都被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他脸上血色尽褪,手指颤抖地指着批文上的一处签押,声音都变了调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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