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异常的波动(1/2)
苏轻语和周晏匆匆穿过回廊,向前厅走去。
苏轻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还是昨天那身窄袖藕色襦裙,袖口因为绘图写字沾了些许炭灰,头发虽然重新挽过,但肯定算不上多么光鲜亮丽。她抬手想拍掉袖口的灰,却发现越拍越晕开,只好作罢。
(算了算了,又不是去选美,是去汇报工作!甲方爸爸看到员工熬夜加班后的邋遢形象,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认真努力呢!……虽然这个甲方爸爸是位亲王,审美标准可能比较高_(:3」∠)_)
周晏则是既兴奋又紧张,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,低声对苏轻语道:“乡君,等会儿见到王爷,下官先简要禀报我们这两日的进展,再由您详细解说那……那‘坐标系’与‘可视化’之法?”他到现在还觉得那面墙上的图表有些过于惊世骇俗,怕王爷一时难以接受。
“好。”苏轻语点点头,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。秦彦泽那种人,会怎么看这种“离经叛道”的分析方法?会认同数据展现出的异常吗?
踏入前厅,一股淡淡的冷冽松香气息传来。
秦彦泽已经在了。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紫色云纹亲王常服,玉冠束发,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厅中悬挂的一幅猛虎下山图前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。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模样,但不知是不是苏轻语的错觉,他似乎比前两天看起来更……疲惫一些?眼底的墨色好像更深沉了。
“臣(下官)参见王爷。”苏轻语和周晏同时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秦彦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目光在苏轻语沾了炭灰的袖口上一掠而过,随即看向周晏,“进展如何?”
周晏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回王爷,这两日在苏乡君主持下,进展……颇为神速!”他用了“神速”这个词,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,但回想那面墙带来的冲击,又觉得无比贴切。
他尽量简洁地汇报了人员组织、数据录入、流程梳理的情况,然后着重提到了苏轻语提出的“整体分析法”以及昨天搜集到的关键流程漏洞信息。秦彦泽听着,偶尔微微颔首,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“……故而,苏乡君认为,需跳出账册细节,从更高维度辨析异常。”周晏最后总结道,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推崇。
秦彦泽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苏轻语:“哦?更高维度?如何辨析?”
来了!
苏轻语定了定神,上前半步,不卑不亢地开口道:“王爷,数据本身不会说谎,但散乱的数据会掩盖真相。我们将部分关键数据,按时间、品类、供应商等维度进行了重新整理和……图形化呈现。或许,您可以移步书房,亲眼一看。”
她用了“图形化呈现”这个相对委婉的说法。
秦彦泽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“图形化?”他重复了一遍,眼中闪过一丝探究,“带路。”
书房里,云雀等人早已得到消息,将室内稍作整理,点燃了清新的柏子香驱散熬夜的浊气。那面贴有巨幅坐标系的墙壁,此刻在充足的光线下,格外醒目。
当秦彦泽迈入书房,目光触及那面画满了曲线、阴影、标记和符号的“数据地图”时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饶是以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定力,眼底也瞬间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愕然。
这是……什么?
纵横的线条,起伏的曲线,奇怪的阴影区域,各种标注……仿佛某种神秘的星图或阵法,与他认知中任何账册、图表都截然不同。但奇异地,当他的目光跟随那些线条移动时,某种直观的“趋势”和“对比”,却强行闯入了他的脑海。
苏轻语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。(稳住稳住!古代人第一次见到坐标系和折线图,没当场喊妖怪已经很给面子了!)
周晏适时开口,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激动:“王爷,此乃苏乡君独创的‘坐标系’与‘可视化’分析法。您看,这条纵轴是时间,横轴可代表不同事物。这些点代表每年柴胡的采购总量,连起来就成了这条曲线……”
他按照苏轻语昨日讲解的思路,开始指着图表解释起来。随着他的讲解,柴胡采购量的异常波动、黄连单价的不合理飙升、领用量的巨大缺口、惠民药局份额的膨胀、以及关键时间点上的人事变动……这些原本隐藏在浩如烟海文字中的疑点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水底捞出,赤裸裸地晾晒在了阳光之下。
秦彦泽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目光锐利如鹰隼,在那幅巨大的图表上反复巡弋。他的视线时而停留在景和十二年那个突兀的“黄连单价尖峰”上,时而扫过柴胡采购与领用之间刺眼的空白地带,最终,定格在那几个标有官员升迁记号的小旗子上。
书房里只剩下周晏解说和苏轻语偶尔补充的声音。
当所有主要异常点被讲解完毕,周晏停了下来,有些忐忑地看向秦彦泽。
秦彦泽依旧沉默着。他向前走了几步,几乎要贴近那面墙,伸出手指,虚虚地沿着那条代表柴胡采购量的曲线,从景和十年,滑到十一年,再到十二年。
“所以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,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冽,“你的结论是,仅凭这张图,便可推断,景和十一年、十二年,仅柴胡一项,就可能存在巨额虚报或挪用?而‘惠民药局’与此脱不开干系?某些官员的升迁,也并非巧合?”
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,目光转向苏轻语,带着审视的压力。
苏轻语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躲闪:“王爷,图表展示的是‘异常波动’和‘可疑关联’,而非直接证据。它就像指南针,告诉我们磁场异常的方向,但地下究竟埋着什么,需要我们去挖掘。”
她走到图表前,拿起一支细炭笔,在几个异常波动最剧烈的区域画上圈:“但是,这些波动规律,本身就不合常理。”
她开始详细解释,语速平稳,逻辑清晰:
“第一,疫情需求与采购波动的脱节。景和十年疫情爆发,采购高峰合理。但十一年疫情已缓,采购量却未相应回落,反而在某些月份维持高位甚至小增。十二年无大疫,却再现小高峰。这不符合常备药材‘按需采购、动态调整’的基本原则,更像是一种……惯性操作,或者为了维持某个‘生意’规模。”
“第二,价格波动的非市场性。”她指向黄连的单价尖峰,“市场价格受供需影响,但通常有迹可循,涨落相对平缓。如此突兀的、短时间内的剧烈上涨,而后又维持在高位,极可能掺杂了人为操纵因素。结合我们查到的市价记录差异,这里面存在‘价格虚高’套取差额的巨大嫌疑。”
“第三,供应链的异常集中。”她的笔尖点在“惠民药局”份额曲线上,“一家药局,在短短几年内,市场份额从不起眼攀升至近四成,尤其是在黄连涨价、柴胡采购维持高位的敏感年份份额激增。这不符合市场竞争常态,更可能意味着某种‘排他性’安排或利益输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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