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化凡(1/2)
“有炊烟,就代表着有凡人聚集的村落,看来是到饭点了。”
“先找个老乡把这里位置问清楚。”
韩阳朝着炊烟的方向刚走几步,脚步突然顿住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不对劲。
自己不对劲,走几步路就开始气喘吁吁。
刚才醒来的时候,他还能勉强坐起身,还能挣扎着走路。虽然浑身剧痛,但至少还能动。
但现在,他发现自己彻底变了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我的身体……”韩阳握了握拳,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沉。
作为三法齐修的化神中期修士,哪怕现在受了重伤,但他的生命层次摆在那里。
化神修士,那是已经超脱了凡人范畴的存在,即便法力耗尽,单凭肉身也能碾压一切,站在不动,低阶修士打上一万年都破不了防。
杀元婴都如同杀鸡,更不用说金丹筑基之流。
那都是蝼蚁。
可现在,他完完全全,就像是一个凡人。
不是受伤导致的虚弱,不是法力耗尽后的枯竭,而是彻底的凡人之躯。
肉身,法力,神识,全部不能动用。
不,比凡人还不如。
凡人至少身体健康,而他身上还带着重伤。
“这感觉,就好像天地把一切封印了起来。”
韩阳眉头紧锁。
这种感觉很诡异。
受伤只会让他虚弱,但不会让他完全感知不到法力和肉身的存在。
这是来自外部的封印。
而且,是来自整个天地的封印。
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,将他的修为彻底封存,只留下一副凡人之躯。
“不对劲,这其中还有其他原因。”
韩阳站在原地,陷入了沉思。
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。
天魔袭击,虚空乱流,流落到这个凡俗之地。
这一连串的事情,真的是巧合吗?
那道空间乱流出现得太及时,太巧合,就像是专门来救他的一样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气运使然,是天道庇佑。
可如果是天道出手,为什么不直接把他送回玄灵界?
为什么不把他送到白云宗?
天道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。
玄灵界的天道,那是掌控一界运行的根本规则,无所不能,无所不在。
它若想救人,只需一个念头,就能把韩阳直接送回紫霞峰。
可它没有。
它偏偏把他传送到一个凡俗之地,一个没有任何灵气的荒漠。
这不合理。
除非……
韩阳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我是在颠倒界,突破法修化神。”
“比起玄灵界的正统化神修士来说,底蕴不足,少了许多东西。”
这是他一直知道,却一直没来得及弥补的问题。
颠倒界的规则与玄灵界不同,那里的晋升之路也更加仓促,更加容易。天道将死,压制全无,只要有足够的灵气,就能一路突破。
他在颠倒界突破化神,没有天劫,没有瓶颈,没有磨砺。
虽然容易,但终究是走了捷径。
玄灵界的正统化神修士,在突破之前,大多会经历一个特殊的阶段。
“而元婴成就化神,有许多步骤。”
“其中之一就是,化神先化凡。”
韩阳的目光变得深邃。
化凡。
那是玄灵界化神修士必经的一关。
在突破化神之前,修士需要将自己的修为封印,以一个凡人的身份,在红尘中行走。体会凡人的生老病死,体会凡人的七情六欲,体会凡人的喜怒哀乐。
在红尘中洗练道心,在烟火中磨砺本心。
没有体会过凡人,就不知道何为大道。
没有经历过七情六欲,就不知道何为超脱。
没有在红尘中走过一遭,就不知道何为真正的道心坚定。
这是玄灵界的正统传承,是无数先辈用血泪总结出的经验。
那些玄灵界的化神修士,哪一个不是在金丹期打磨数百年,在元婴期经历无数劫难,才最终迈入化神?
他们经历过生死,经历过磨砺,经历过红尘的洗礼。
而他呢?
一百四十二年,从一介凡人到化神中期。
修炼至今,一切都太顺了、太快了。
快到他还没来得及体会那些必经的过程,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
自己因为是在颠倒界突破,直接跳过了这一步。
走捷径,可以一时领先,但若后面不弥补,迟早要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“原来如此,在颠倒界没有体验过的,现在给我补回来了。”
韩阳轻轻吐出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天道这是看出来了。
看出他根基不稳,看出他缺少了化凡这一关,看出他未来可能因此栽跟头。
所以借着这次危机,借着天魔袭击的机会,借着虚空乱流的巧合,将他送到了这里。
一个真正的凡俗之地。
一个可以让他从头开始,以凡人之躯走完化凡之路的地方。
“化凡吗?”
韩阳抬起头,望向远处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。
“那就在红尘走一遭吧。”
作为励志要成仙的男人,韩阳对于自己的道途从来不敢懈怠。
他知道自己走了捷径,知道自己的根基不稳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弥补。
如今机会摆在眼前,虽然是意外,虽然是迫不得已,但既然来了,那就好好走这一遭。
从凡人做起。
重新体会一遍生而为人的感觉。
“也好。”
韩阳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了下来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既然是化凡,既然是重新体会凡人的生活,那带着化神修士的记忆,还算真正的化凡吗?
那些记忆,那些经历,那些高高在上的视角,会影响他对凡人生活的体验。
就像一个曾经富可敌国的人,再怎么装穷,也装不出真正的穷人的感觉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随时可以回去。
“既然天地让我化凡,让我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重新开始……”
“那干脆把记忆也封起来吧。”
“现在的我,是一个化神修士,带着几百年的修行记忆,带着种种神通功法的烙印。这样的我,就算法力被封,肉身被锁,骨子里还是修士,不可能真正体会到凡人的心境。”
“只有彻底忘记自己是谁,才能真正的入凡。”
韩阳想了想,觉得这个想法很有道理。
化凡化凡,要的是一颗纯粹的凡心。
带着修士的记忆,带着过去的烙印,那算什么化凡?
那只是伪装,只是演戏,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红尘。
只有把自己也变成凡人,才能真正的体会凡人的一切。
“等恢复记忆之日,就是我恢复修为之时。”
韩阳做出了决定。
他闭上眼,心神沉入识海深处。
那里,元神的残影缩在角落里,虚弱而黯淡。但在元神深处,还有一丝清明,那是他最后的神识。
他用那一丝神识,在元神之上刻下了一道封印。
封印的内容很简单。
等到时机成熟,封印自解。
到那时,记忆会恢复,修为会恢复,一切都将回归。
但现在,忘掉一切。
忘掉自己是韩阳,忘掉自己是化神修士,忘掉白云宗,忘掉所有的一切。
只留下一具凡人之躯,一颗凡人之心。
封印完成。
片刻后。
韩阳睁开眼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没有了之前的深邃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。
“我是谁?”
韩阳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困惑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衣衫破烂,浑身是血,狼狈不堪。
“身上也太脏了!”
他皱起眉头,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。
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,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,但作为一个正常人,看到自己这副模样,第一反应就是。
得洗洗。
太脏了,脏得他自己都受不了。
韩阳四处张望,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,便踉跄着走了过去。
溪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
韩阳蹲在溪边,捧起水,开始清洗脸上的血污。
水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但洗着洗着,他感觉舒服多了。
他又扯下几块布条,把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包扎起来。包扎的手法很生疏,歪歪扭扭的,但总算把血止住了。
收拾完毕,他对着溪水照了照。
水中的倒影,倒像是一个下了凡的仙人,白白净净,眉眼清俊。
但那张脸……
韩阳盯着水中的倒影,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还挺好看的。”
他自言自语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,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,但至少长得还不错。
韩阳迈步,向着炊烟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小村庄。
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庄,大约有二三十户人家。
房屋都是土坯茅草搭建的,简陋而低矮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村口有几棵老槐树,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。
脚下是泥地。
踩上去软软的,还带着几分潮湿,昨晚大概下过雨,地上还有些浅浅的水洼。
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。
穷。
韩阳基本的判断力还在。
这种土坯茅草屋,这种泥巴路,这种穿着补丁衣裳的老人,无一不在说明,这是一个穷苦的小村庄。
村口有一条小河,河水不深,只到大腿的样子。河面上架着一座简易的木桥,几块木板拼在一起,走上去吱呀作响。
河边有几个女孩在洗衣裳。
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,小的只有十一二岁。她们挽着裤腿,赤脚站在水里,用木棒槌捶打着衣裳,有说有笑。
而拖着受伤的身体,一路走过来,韩阳脑袋昏昏沉沉,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塞了一团浆糊,什么都想不起来,什么也看不清。他踉踉跄跄走到桥上,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,每走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。
走到桥中央时,他只觉得眼前一黑,整个人往前一栽,直接从桥上翻了下去。
“噗通!”
一声巨大的落水声,溅起高高的水花。
几个女孩吓得花容失色,有的往后躲,有的愣在原地,有的大声尖叫。
然后是噼里啪啦的踩水声,几个女孩慌忙跑过来。
“有人掉河里了!”
“快救人!”
“快看看还活着没!”
“姐,这人咋了?是不是死了?”
几个女孩七手八脚把韩阳从浅水里拖到岸边。
韩阳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闭着眼睛一动不动。
但当几个女孩看清他的脸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?
剑眉星目,鼻若悬胆,唇若涂脂。即使此刻面色苍白,即使双目紧闭,即使浑身狼狈,也掩不住那张脸的风华。
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,比她们这些天天在地里干活的姑娘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,每一处都恰到好处,组合在一起更是让人移不开眼。
村里的年轻人,她们都见过。
大壮哥算是村里最俊的后生了,浓眉大眼,身板结实,村里的姑娘们私下里没少念叨他。
可跟眼前这人一比,大壮哥简直就像是从泥地里刨出来的萝卜,粗糙得没法看。
“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哩?”
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盯着韩阳的脸,忍不住说道,眼睛都看直了。
她活这么大,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。
不,不只是没见过,是想都没想过,世上还能有这么好看的人。
“比我们村大壮哥还好看。”
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补充道,说完脸就红了。
这话要是让大壮哥听见,非得气死不可。但这是事实,她们心里都清楚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!”年龄最大的那个女孩瞪了她一眼,蹲下身探了探韩阳的鼻息,“他没死,还有气。”
“那咋办?把他扔这儿?”
“怎么能扔这儿?这人是从咱们村口掉下去的,要是死在咱们村口,官府来了咱们都说不清!”
“那咋办?”
“快去叫我姐!”
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姑娘撒腿就往村里跑,边跑边喊:“阿姐!阿姐!出事了!有人掉河里了!”
很快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匆匆赶来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虽然衣着朴素,但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,和村里其他姑娘不太一样。
她是村里教书先生的女儿,读过几年书,认得几个字,在村里算是见过世面的。
少女蹲下身子,仔细看了看这个昏迷的人。
她先探了探鼻息,又翻了翻眼皮,最后轻轻按压了几下韩阳身上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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