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藏在角色里的告白（2/2）
“坐。”他说。
苏挽棠在沙发上坐下，双手捧着那杯茶，指节发白。
陆烬寒没有催她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等着。
苏挽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，”她开口，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陆烬寒看着她。
“顾衍想重启《暗潮》，让周屿轩演另一个男主。但是陈导那边，你知道的，他那个脾气，除了你谁的话也不太好使。所以我想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能不能帮忙跟陈导说一下？”
陆烬寒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淡：“《暗潮》当年那场火灾，顾衍差点死在里面。他现在想重启，是觉得当年没拍好，还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苏挽棠听懂了。
“还是想借着这个机会，离那个人近一点。”她接道。
陆烬寒抬眼。
苏挽棠被他看得心里发虚，低下头猛灌了一口茶。
烫的。
她差点喷出来，硬生生咽下去，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一只手伸过来，接过她手里的杯子。
苏挽棠愣愣地看着陆烬寒把杯子放到茶几上，又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，递给她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那双手今天白天悬在她腰侧三寸的位置。
苏挽棠接过纸巾，擦眼泪，擦着擦着，忽然发现——
陆烬寒在看她。
不是那种审视的、冷淡的看，而是……
她说不清。
就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那种看。
“……我明天联系陈导。”他说。
苏挽棠回过神：“啊？哦，好，谢谢——”
“不用谢。”
又是沉默。
苏挽棠坐立不安。她该走了。话都说完了，还坐着干嘛？等下一波尴尬吗？
当她站起来的时候，陆烬寒忽然开口。
“今天的事——”
苏挽棠僵住。
完了。他果然要提。
“——是系统？”
苏挽棠猛地转头。
陆烬寒坐在轮椅上，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，在那张过分好看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他没有看她，只是垂着眼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你知道？”苏挽棠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猜的。”陆烬寒说，“你那种状态，不像是正常情况。”
苏挽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陆烬寒从来没有问过她那些异常——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腿上，为什么那时候脸色那么差，为什么她身上总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不问，不代表他不知道。
他只是等着。
等她愿意说。
“……是系统。”苏挽棠慢慢坐回去，“我差点…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，反正就是差点出问题。系统说需要高浓度物理接触来锚定，然后就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陆烬寒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又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。
但苏挽棠听着，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这个男人，明明有洁癖，明明最烦别人碰他，明明可以推开她、质问她、甚至厌恶她——但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悬着手，没有落下去。
只是留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只是在她半夜来敲门的时候，连问都不问就开了。
只是说“那就行”。
苏挽棠低下头。
“陆烬寒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有没有想过，我们这种协议婚姻，以后怎么办？”
话一出口，她就后悔了。
这是问的什么鬼问题！
陆烬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没想过。”
苏挽棠抬眼。
他看着她，眼神还是那么淡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苏挽棠觉得那里面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以前没想过，”他说，“今天开始想了。”
苏挽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——”
“太晚了。”陆烬寒打断她，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他转动轮椅，背对着她。
苏挽棠看着他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出一句：
“……晚安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出门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凉意沁人。
但她觉得脸很烫。
回到自己房间，苏挽棠一头栽进床里，把脸埋进枕头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他在想什么？
什么叫“今天开始想了”？
他想什么？
想协议怎么办？还是想——
她不敢想下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摸出来一看，是陆烬寒的消息：
“陈导那边，明天给你答复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苏挽棠盯着那两行字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了两个字：
“你也是。”
发送。
放下手机，她望着天花板，忽然想起今天顾衍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我把季风眠那个角色，改成了屿轩的样子。”
她不知道陆烬寒有没有把她改成什么样子。
但她知道，那张照片他留下来了。
还看了很久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隔壁那栋小楼的灯，还亮着。
第二天中午，陈嵩导演的工作室发了条微博：
“项目启动：电影《暗潮·重生》，导演陈嵩，编剧顾衍。主演：顾衍、周屿轩。敬请期待。”
评论区炸了。
“卧槽卧槽卧槽顾衍和周屿轩？！双男主？！”
“《暗潮》要重启了？！我哭了，七年前那场火灾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结局了”
“等等，周屿轩演季风眠那个角色？他行吗？那可是当年季风眠演的啊”
“楼上的，周屿轩怎么不行了？他演技一直在线好吧，就是没接到好本子”
“只有我嗑到了吗？顾衍亲自编剧，亲自主演，带着周屿轩……这什么神仙配置”
“我嗑！我嗑还不行吗！”
苏挽棠翻着评论区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她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陆烬寒。
他们正在去片场的路上，同一辆车。陆烬寒坐后座，她坐副驾。
“陈导那边怎么说？”她问。
“他看了剧本。”陆烬寒说，“说这是顾衍写过最好的东西。”
苏挽棠点点头。
她知道那是最好的东西。
因为那是顾衍用七年的时光、用说不出口的爱、用所有不敢靠近的温柔，一点一点写成的东西。
“那我们的角色呢？”她问。
“配角。”陆烬寒说，“一对民国时期的夫妻。”
苏挽棠愣了一下。
夫妻？
她和陆烬寒？
演夫妻？
她偷偷看了一眼陆烬寒。
他正在看窗外，侧脸线条冷峻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但耳朵尖——
好像有一点红。
苏挽棠收回视线，低头看手机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现。
但她的嘴角，也弯了起来。
演夫妻就演夫妻吧。
反正——也习惯了。
车子驶向横店，驶向那个即将重启的片场。
驶向顾衍等了七年的那个角色。
驶向周屿轩还不知道的那份心意。
驶向——
她和陆烬寒之间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一点点什么。
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暖融融的。
苏挽棠忽然想起昨天晚上，顾衍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他没死。”
是的。
这一次，剧本改了。
那个到死都没说出爱意的角色，活下来了。
至于戏外的人——
谁知道呢。
也许有些爱，注定要藏在角色里。
但也许有一天，也会有人敢让那只手，真正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