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演技与真相（2/2）
琴声在最高音处戛然而止。周屿轩站在舞台上，微微喘息，灯光打在他身上，那一刻他美得像一尊艺术品。
掌声雷动。苏挽棠看到顾衍在评委席上，双手紧紧交握，指节泛白。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，克制那种想要为周屿轩骄傲、想要拥抱他的冲动。
第四个是陆烬寒。
助理推着轮椅将他送上舞台。陆烬寒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，坐在轮椅上的他显得既脆弱又强大。舞台灯光暗下，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。
他没有立即开始表演，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看着观众席。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，就在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时，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剧场：
“你们相信命运吗？”
又是一段沉默。
“我曾经相信。”陆烬寒继续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，“我相信有些事情是注定的，有些人是一定会遇见的，有些痛苦是无法避免的。直到有一天，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。”
他转动轮椅，在舞台上缓慢移动：
“那是一个图书馆。无穷无尽的书架，上面摆满了书。我随手抽出一本，翻开，里面写着我的人生。每一个细节，每一次选择，每一次痛苦和喜悦。我又抽出一本，还是我的人生，但有些地方不同——我做了不同的选择，有了不同的结局。”
陆烬寒停下轮椅，抬头看向观众：
“我一本一本地翻看，看到了无数个陆烬寒。有的成功了，有的失败了，有的幸福，有的痛苦。但最可怕的是，所有这些版本的我，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的，是真实的。”
他苦笑着摇头：
“从那天起，我再也无法投入任何情感。因为每一次心动，我都会想：这个心动是真实的吗？还是只是某个版本的我必须经历的情节？每一次痛苦，我都会想：这个痛苦是我的吗？还是所有陆烬寒共享的设定？”
舞台灯光开始变化，在他身后投出巨大的阴影，那阴影的形状隐约像一个图书馆的书架。
“后来我明白了，”陆烬寒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，“情感障碍不是疾病，是保护机制。当你同时看到所有可能的自己时，你就无法成为任何一个具体的自己。就像同时阅读一本书的所有版本，你会失去阅读的乐趣。”
他停顿，目光扫过观众席，最后停留在苏挽棠所在的候场区：
“但最近，我开始怀疑，也许连这种‘觉醒’，这种‘看到真相’，也是设定的一部分。也许从始至终，我都在演一个‘觉醒者’的角色。而你们，”他看向观众，“你们是来看戏的，还是戏的一部分？”
全场寂静。
陆烬寒缓缓抬起手，指向观众席：
“如果我告诉你们，这个世界是一本书，我们都是书里的角色，你们会相信吗？还是会觉得，这只是陆烬寒又一次出色的表演？”
灯光骤暗。表演结束。
几秒钟后，掌声如雷。所有人都站起来了，包括那些挑剔的业内人士。陆烬寒的表演太过震撼，那种真实与虚假的边界模糊感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只有苏挽棠注意到，在陆烬寒表演时，后排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一直在记录什么。表演结束后，男人迅速起身离开了。
接下来轮到苏挽棠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走上舞台。
灯光亮起，她站在舞台中央，穿着那身白色连衣裙。没有道具，没有背景，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我曾经被无数人讨厌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清晰，“他们说我心机，说我炒作，说我为了上位不择手段。最可怕的是，有些指控详细得让我自己都开始怀疑：我真的做过那些事吗？还是我忘记了？”
她开始在舞台上走动，脚步很轻：
“我去看心理医生，医生说我有轻微的认知失调。但我知道不是。我记得很清楚，那些事我没有做。可证据摆在面前，照片、录音、证人...一切都在证明我是个坏人。”
苏挽棠停下，面向观众：
“那时候我开始想，如果我的记忆可以被篡改，那还有什么不能？如果我的过去可以被虚构，那我的现在和未来呢？如果连‘我是谁’这个问题，都可以被别人定义，那我到底还存在吗？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：
“后来我明白了，最可怕的不是被别人否定，而是自我怀疑。当你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实性时，你就已经输了。因为从那一刻起，你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，你成了一个需要不断验证自己存在的命题。”
她走到舞台边缘，离观众很近：
“但今天我想说，即使一切都真假的，即使这个世界是一本书，即使我只是一个被写出来的角色——那我选择相信，我的痛苦是真实的。我的不甘是真实的。我想要改写结局的愿望，是真实的。”
灯光开始闪烁，在她身后投出交错的影子：
“如果人生是一本被装订的书，那我愿意成为那个松动装订线的人。即使书页会散落，故事会结束，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她说出了那个词——装订线。
表演结束。苏挽棠鞠躬，掌声响起，但没有陆烬寒那么热烈。她的表演更内敛，更私人，但有几个评委露出了深思的表情。
回到候场区，苏挽棠看到陆烬寒对她微微点头。那是一个肯定的信号。
所有人都表演完后，评委开始点评。顾衍作为主评委，点评得很专业，也很严格。
点评到周屿轩时，顾衍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些：“周老师的表演很有创意，音乐与戏剧的结合也很巧妙。但情感表达上可以更大胆些，不要害怕释放。”
“谢谢顾导。”周屿轩在台上笑着说，“下次一定更奔放。”
顾衍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点评到陆烬寒时，顾衍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陆老师的表演...已经超越了技巧层面。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，因为我觉得我看到的不是表演，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展示。这很危险，但也非常震撼。”
陆烬寒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。
最后宣布结果时，陆烬寒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，周屿轩第二，苏挽棠和沈知意并列第三，黎泽第四。
加赛结束后，嘉宾们回到后台。气氛有些微妙，今天的表演主题让大家都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。
“今晚节目组安排了聚餐，”工作人员通知，“庆祝加赛顺利结束，也在别墅最后一天给大家放松一下。”
苏挽棠回到化妆间卸妆时，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不是短信，而是一封加密邮件，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。
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：“图书馆管理员已就位。漏洞将在午夜开启。”
附件是一张模糊的照片，看起来像是某个建筑的地下室，墙上有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那符号苏挽棠在林染的日记里见过，旁边标注着：“时空裂缝标记”。
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：“《暗潮》拍摄地，第三摄影棚地下室。今晚零点。”
苏挽棠的心跳如鼓。这是邀请？还是陷阱？
她快速删除邮件，但那张照片和地址已经刻在脑子里。午夜，《暗潮》拍摄地，时空漏洞。
她该去吗？
卸完妆走出化妆间时，苏挽棠在走廊遇到了顾衍。他似乎在等人，靠在墙上抽着烟。
“顾老师还不去聚餐吗？”苏挽棠问。
“等屿轩，他还在卸妆。”顾衍说，吐出一口烟雾，“你今天表演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顾衍看着她，眼神深邃：“‘装订线’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。是你自己想的，还是...有人告诉你的？”
苏挽棠心头一紧：“我自己想的。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顾衍摇头，“只是觉得很巧。我最近在筹备的新电影里，也有类似的概念。世界是一本书，装订线是维度的缝合处之类的。”
他踩灭烟蒂：“有时候我觉得，创意这种东西，会在不同人之间传染。就像某种集体潜意识。”
苏挽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顾衍似乎知道些什么，但又没有点破。
这时周屿轩从化妆间出来了，头发还湿着，看到顾衍就笑了：“顾哥等我呢？走走走，饿死了。”
“头发也不吹干。”顾衍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周屿轩的头发，“小心感冒。”
“知道啦，顾妈妈。”周屿轩开玩笑，然后看向苏挽棠，“苏老师一起去聚餐吗？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苏挽棠说。
看着顾衍和周屿轩并肩离开的背影，苏挽棠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。顾衍的爱如此隐忍，如此小心翼翼，连触碰都要找个合理的借口。
而她，今晚可能要去做一件可能会改变一切的事。
如果林染说的是真的，如果她手里的笔真的可以改写一切，但也会抹去她自己...
她还要继续吗？
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：
“世界观完整度：59%”
“警告：即将接触核心真相”
“特殊任务更新：前往《暗潮》拍摄地，探查时空漏洞”
“选择：接受/拒绝”
“提示：选择接受将直接导致世界观完整度突破60%，认知危机触发概率100%”
苏挽棠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她做出了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