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1章 琴形冰雕，运往京城（2/2）

当天傍晚，工匠便带着幼徒们进村借工具。他们在村外空地上搭起工棚，支起火炉，开始绘制图纸。老人亲手执笔，在黄麻纸上勾出底架结构，标注尺寸。幼徒们按图采买桐木、银丝网、琉璃板，又去山后挖来干净的细沙，混合粗盐备用。

第三日清晨，运输器具初具雏形。

双层桐木架已拼装完毕，中间嵌入银丝编织的柔性托网，能随冰体微动而伸缩；底部安装八个宽轮，包着软牛皮，减少震动；上方预留凹槽，正好容纳琴形冰雕的轮廓；最外层则是可拆卸的琉璃罩，由十二块弧形板拼接而成，每块皆刻有导风槽，防止结雾遮视线。

老人亲自检查每一处接榫，用手锤轻敲木楔，听声辨实。他还命人在底架四角各埋一枚铜铃，一旦运输中发生剧烈晃动，铃响即停，立即查验。

“这东西能撑五百里。”他说，“再远，我不敢保。”

“五百里够了。”年长幼徒说，“过了这一段，进了官道，朝廷自有接应。”

老人没问朝廷会不会接应，也没问这些孩子凭什么相信。他只是点点头，说：“明日启程。”

启程当日，天未亮。

湖边雾重，白茫茫一片，五步之外难见人影。孩子们早早穿戴整齐，披着厚布斗篷，手持白幡立于冰湖四周。工匠带了二十名壮夫，都是村里信得过的汉子，曾跟他做过冰运的老搭档。他们穿着厚底毡靴，腰间缠着防滑绳，静静候命。

雪橇车已推至湖岸，底架放平，托网约略高于冰面。工匠亲自上前，用软尺测量冰琴与车体的距离，确认无误后，挥手示意准备起运。

就在此时，浓雾不动，风也不动。

年长幼徒抬手，叫停。

“等。”他说。

众人不解，却都依令不动。

最小的女孩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铜铃，铃身刻着细密花纹，是师尊当年教她调音时用过的。她轻轻摇了摇，铃声清越，在雾中荡开一圈圈涟漪。接着，她又摇了一下，节奏变了，是《流水》开头的三音节。

风忽然动了。

南风悄然卷来，推动雾气向东退去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一线晨光斜斜照下，正好落在冰琴第七弦断裂之处。那一瞬，冰面泛起微光，仿佛回应着铃声的召唤。

工匠抬头看了看天色，低声道：“走得了。”

他一声令下，壮夫们上前，以软牛皮绳穿过底架预设孔洞，缓缓收紧。另有四人用长杆撑住琉璃罩两侧，准备随时覆盖。一切就绪后，工匠亲自蹲在车尾，一手扶架，一手持测温铜管插入冰体边缘的小孔，查看内部是否已有融迹。

“稳。”他说，“起。”

二十人同时发力，肩扛手抬，雪橇车缓缓离开地面，向冰湖中心移去。车轮碾过薄冰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冰琴底部与湖面分离时，响起一声极轻的“咔”，像是某种封印被打开。

当整块冰雕平稳落入底架凹槽时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
工匠立刻命人撒上碎冰与盐的混合物，再将琉璃罩一片片合拢锁紧。完成后，他又绕车一周，确认每个铜铃都悬空自由，无遮挡。

“可以走了。”他说。

年长幼徒走到车头，伸手抚过琉璃罩表面。冰琴静静地躺在里面，轮廓清晰，皇帝题写的十二个字依旧鲜红如初。他从怀中取出那本《听雨阁规》，轻轻贴在罩外，停留三息，然后收回。
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

白幡举起，四名幼徒分列车前后左右，缓步前行。雪橇车由二十名壮夫牵引，轮轴转动，碾过新雪，留下两道笔直的轨迹，向官道延伸而去。

工匠走在车尾，不时俯身查看底架与冰体接触状况，手指触碰温度变化。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领路的孩子们，见他们步伐坚定，背挺得笔直，眼中没有泪，也没有笑，只有一种沉静的光。

雾渐渐散了。

阳光照在琉璃罩上，映出冰琴的影子，像一把横卧天地间的古琴。车轮滚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雪地上格外清晰。

他们走得很慢，一步不急，一步不停。

官道入口就在前方三百步处，青石路面已被扫净积雪，露出深灰色的石纹。路旁立着一座旧亭，檐角挂着冰凌，长短不一，随风轻响。

队伍接近亭子时，年长幼徒忽然停下。

他回头望了一眼镜湖。

湖面空了。

风拂过老柳枝头，吹落一串碎冰，叮咚砸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