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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焚香立誓:桃园结义的庄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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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城的三更天,月光被云层浸得发绵,像揉皱的银箔贴在黛色天幕上。西西攥着陈宫的书信穿过府衙长廊,廊下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成碎金,每一步都踩得灯影微微颤动。

远处巡夜士兵的甲叶碰撞声,像撒在银盘上的碎玉,清越却不扰人。议事厅的窗纸透着暖黄微光,她刚抬手叩门,就听见刘备温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:“是西西姑娘吗?快请进。”

推开门,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,驱散了夜的寒凉。刘备正对着案上地图出神,烛台火苗舔着竹简边缘,将“徐州”二字映得格外清晰,他鬓角沾着的墨渍,是伏案许久的痕迹。

关羽站在一旁磨剑,青龙偃月刀斜架在青石墩上,刀锋在烛光下流转冷辉。他每磨一下,麂皮布就发出“刺啦”轻响,像是在打磨满腔忠义,绿袍袖口挽起,露出结实小臂上凸起的青筋。

“玄德公,云长兄。”西西快步上前,将书信递过,“陈宫深夜投诚,人在城外破庙等候,还带来了吕布的布防图。他说吕布刚愎自用,已疑心他通敌,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投奔。”

刘备展开书信的手顿了顿,指腹抚过信纸边缘的褶皱——那是陈宫赶路时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,纸角还沾着草屑与泥点。“公台素有贤名,当年弃曹投吕,便是不愿与奸佞为伍。”

他逐字看完布防图,眉头渐渐舒展,指尖点在“卧牛山”处:“他建议借吕布粮草空虚之机,联合孔融夹击此处,此计甚妙。”关羽收剑入鞘,铜环相撞脆响一声:“深夜会晤风险大,我与翼德同往护驾。”

刚要动身,院外突然传来张飞的粗嗓门,伴着酒气撞开了木门:“玄德公!二哥!俺听说有贵客?带俺一块去!”他身上还穿着庆功宴的短褂,络腮胡上沾着点酒渍,像缀了颗琥珀。

可他手里却紧紧攥着丈八蛇矛,矛尖红缨在烛光下抖得精神,脚边还放着个油纸包,隐约渗着糖糕甜香。刘备无奈又暖心地摇头:“就知你睡不安稳。此番去见陈宫,需悄无声息,你可别咋咋呼呼。”

张飞立刻挺直腰板,学着士兵模样拱手,嗓门却没压低:“俺保证!走路比猫还轻!”话刚说完,就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,引得三人都笑起来,夜的紧张淡了几分。

四人借着月光出了城,马蹄裹着麻布,踩在土路上只发闷响。城北破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断墙处爬满枯藤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庙门虚掩着,漏出一点摇曳的油灯光。

推开门,油灯光晕里,陈宫正对着一尊残破的关公像静坐。他听见脚步声便起身拱手,青色长袍扫过地面灰尘,扬起细碎光粒:“玄德公肯深夜赴约,宫感激不尽。”

刘备快步上前扶住他,触到他冰凉的手指,才发现他袍角已被露水打湿:“公台以诚心相投,备才是幸甚。此处风寒,我们进屋详谈。”

庙内四壁漏风,却收拾得干净。西西注意到关公像前的石案上,摆着半块断裂的桃木牌,上面刻着“义”字,笔迹苍劲却未完工,木纹里还嵌着旧年的墨渍。

陈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指尖轻轻抚过木牌边缘:“此乃当年我与孟德初遇时所刻,那时他还是刺杀董卓的义士,我们曾约共扶汉室。如今物是人非,倒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
张飞挠挠头,大步走到石案前,粗声粗气道:“俺不懂啥文绉绉的典故,只知道‘义’字就是跟着玄德公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当年涿郡桃园,俺们兄弟仨就这么定的!”

这句话像一粒火星,点燃了满室沉寂。关羽抚着长髯,丹凤眼泛起柔光,目光落在刘备身上:“当年涿郡桃花开得正好,我们以青牛白马为祭,立誓共扶汉室。如今徐州危难,正是再叙盟约之时。”

刘备眼中泛起泪光,上前一步握住关张二人的手。三人手掌相叠,粗糙的茧子磨得彼此生疼,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实在:“自涿郡以来,二位兄弟不离不弃,备无以为报,唯有共赴生死。”

陈宫深受触动,转身从行囊里取出笔墨和三张素笺,笺纸边缘还带着芦苇的清香——竟是他亲手裁制的。“这‘金兰谱’当由三位亲手书写,按年龄排序,落指为印,方显郑重。”

他铺开素笺,毛笔蘸饱浓墨:“《易·系辞》有云‘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;同心之言,其臭如兰’,此谱便是三位情义的见证。”

张飞性子最急,一把抢过毛笔就往手上抹墨,黑墨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也不管:“俺先来!”他粗手粗脚地握笔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,在第一张笺上写下“张飞字翼德”。

笔画虽歪歪扭扭,却力透纸背,最后一笔拖得极长,像他手中的蛇矛。写完还得意地扬了扬手,墨汁甩在石案上,溅出几个小黑点。

关羽接过笔,运笔沉稳如松。他手腕微转,“关羽字云长”五个字便跃然纸上,笔锋刚劲有力,像他劈砍时的刀势,每一笔都透着铮铮铁骨。

刘备最后落笔,“刘备字玄德”的字迹温润却坚定,笔锋藏而不露。写完后三人并排将手掌按在谱上,三个墨印重叠,像一朵在素笺上绽放的墨梅,格外醒目。

“还缺祭品和香火,仪式才算周全。”西西忽然开口,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三样东西。一小罐松烟香,是她白天为祭祀磨的,香气醇厚;半块腊肉,是王婶塞给她的,油光锃亮。

最后她拎出一只用草绳绑着的活鸡,小鸡扑腾着翅膀,发出“咯咯”轻叫:“松烟香敬神明,腊肉为祭,活鸡歃血,虽简陋却不失诚心。”她将香插进庙前泥土,用火折子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。

张飞自告奋勇去杀鸡,他按住鸡头,左手稳如磐石,右手抽出腰间短刀,手起刀落干脆利落。鸡血滴进三个粗瓷碗里,鲜红透亮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陈宫提起随身酒壶,将琥珀色的米酒缓缓倒入碗中。鲜红鸡血在酒里漾开,像一朵朵暗红的花,空气中瞬间弥漫开酒香与血腥味交织的奇特气息。

“按古礼,当先洒三滴于地,敬天地先祖,再以长幼为序饮下。”他端起第一碗递给刘备,碗沿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。

刘备接过酒碗,走到庙门正中,对着夜空高举。月光洒在他脸上,映出眼角的泪光,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:“皇天后土在上,我刘备今日与关羽、张飞重叙盟约,同心协力,共守徐州,扶保汉室!”

“若负此誓,天人共诛!”他将酒碗倾斜,三滴酒珠落在青石板上,瞬间渗进泥土。仰头饮尽碗中酒,烈酒入喉呛得他咳嗽,却挺直脊背,将碗重重砸在地上,碎裂声震得枯藤发抖。

关羽接过第二碗酒,目光如炬,扫过庙外沉沉夜色:“我关羽誓与兄长、三弟同生共死,守城御敌,绝不退缩。若有二心,甘受乱刃分尸之罚!”

酒液入喉,他猛地将碗砸向石案,碗片飞溅到关公像前,却丝毫不乱神色,丹凤眼始终望着刘备的方向,那是追随一生的坚定。

张飞端起第三碗,根本不用洒酒,仰头就灌,酒液顺着络腮胡流下,滴在胸前短褂上。他抹了把嘴大喊:“俺张飞对天发誓,跟着玄德公和二哥,刀山火海都敢闯!谁欺负俺们兄弟,俺一矛戳穿他!”

粗瓷碗被他捏得变形,随手一抛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他抹着嘴笑,黑墨混着酒渍在脸上糊成花,却比任何时候都真诚。

西西站在青烟旁,看着三人的身影在光影中愈发挺拔。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在书上看到的桃园结义插画,那时只觉得是传奇,如今亲眼所见,才懂“义”字是乱世中托付性命的重量。

陈宫走到三人面前,深深一揖,额头触到冰凉地面:“三位将军情义动天,宫愿效犬马之劳,助三位守住徐州,不负这盟约誓言。”

回程时天已微亮,东方泛起鱼肚白,将徐州城墙染成淡金色。晨雾中,城楼上的“刘”字大旗隐约可见,是乱世里最安稳的坐标。

路上,张飞突然一拍脑袋,懊恼地喊:“坏了!俺忘了给阿桃带糖糕!”他转头就要往集市跑,被关羽一把拉住:“此刻集市未开,再说你这模样,会吓着百姓。”

张飞挠挠头,眼神扫过路边,忽然眼睛一亮。不远处有棵老桃树,枝桠斜伸到路边,上面挂着几个青中带红的桃子,是昨夜风雨打落枝条后留下的。

他三两下爬上树,树枝被压得“咯吱”响。刚摘到最大的那个,就听见树下传来阿桃的哭声,软糯又委屈:“西西姐姐,我以为你不见了!”

西西抬头一看,只见阿桃抱着树干大哭,小脸上满是泪痕,头发也乱了,显然是一路哭着找过来的。张飞连忙从树上跳下来,把桃子塞给她:“小丫头别哭,张大叔给你摘了桃子,甜得很!”

阿桃接过桃子,小手擦了擦眼泪,狠狠咬了一口。青桃的酸劲立刻冲上来,她皱着眉头眯起眼,却还是含着泪说:“谢谢张大叔,比糖糕还甜。”众人看着她的模样,都笑出了声。

回到府衙,百姓们已经开始清扫街道。王婶提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走过来,馒头热气腾腾,白面香气扑鼻:“玄德公,听说昨晚又打了胜仗?这馒头你们趁热吃。”

刘备接过馒头,分给众人,自己只留了一个:“多亏了乡亲们支持,徐州才能安稳。”他咬了口馒头,看着眼前挑水的汉子、晒衣的妇人,轻声对西西说:“这就是我想要守护的家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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