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天机玄微再现(2/2)
与此同时,听涛轩附近,夏思凝暂居的“凝晖精舍”内。
精舍不大,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,窗外正对着一片小小的、栽种着“月影竹”的庭院,微风拂过,竹影婆娑,沙沙作响,别有一番静谧。
夏思凝并未闭关,而是在庭院中的一方青玉棋枰前盘膝而坐。棋枰上并未摆子,只有一杯清茶,袅袅生烟。她并非在下棋,而是在进行一种瑶光圣地特有的“心弈”——以神念为子,以自身道境为枰,模拟推演种种大道变化、战局应对乃至心性磨砺。
此刻,她清冷的月华星眸中,倒映着并非棋局,而是西域冰窟中经历的种种画面,以及……回到神域后,这几日偶尔感知到的、听涛轩主厅内那自然而然的亲昵氛围,还有婉儿闭关前,看向苏铭轩时那毫不掩饰的、全心的依赖与眷恋。
她的“心弈”推演,不知不觉从大道战法,转向了自身道心的微妙变化。
太阴之道,贵在清、静、寂、恒。她自幼修行,道心向来如万载寒潭,波澜不惊。即便面对苏铭轩这等惊才绝艳、深不可测的存在,她也能保持盟友的清醒与属下的分寸,将那一丝源自本能的欣赏与对强者的敬意,完美地约束在道境之下,不使其影响自身的“静”与“独”。
然而,自北域开始,亲眼目睹、乃至亲身感知到苏铭轩与婉儿之间那日益深厚、自然流淌的亲密与占有;再到西域冰窟,被那“星神心印”中蕴含的、关于“信任”、“背叛”、“温暖”与“牺牲”的极端情绪隐隐触动;直至此刻,在这安宁的神域中,作为一个清醒的“旁观者”,看着那片自己无法涉足、却真实存在的温暖领域……
她的道心,那口万载寒潭,终究是投入了不止一颗石子。
推演中,代表“太阴清寂”的白色光点,与代表“未知涟漪”的灰色光点,在神念棋枰上反复纠缠、碰撞。白色光点试图以绝对的“冷”与“静”将灰色光点冻结、同化、驱散,但灰色光点却异常顽强,时而如雾气弥漫,时而如细流渗透,始终无法被彻底清除,反而隐隐有与白色光点形成某种奇异“共存”态势的趋势。
夏思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这不是外魔入侵,也不是道心裂痕,而是一种源于自身、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、“情理”对“道理”的细微质询。
“太阴……当真必须绝对的‘寂’与‘独’么?”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,如同冰层下的暗流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灵台深处,“月悬中天,普照万川,看似孤高,实则与万物同在。其‘寂’,是喧闹中的宁定;其‘独’,是众生中的清醒。而非……隔绝与冷漠。”
这个念头一经出现,便如同种子落入心田,虽然微小,却蕴含着打破某种固有认知的力量。
她的“心弈”推演骤然一变!白色光点不再试图消灭灰色光点,而是缓缓流转,将灰色光点包容进来,形成一个更加复杂、却也更加圆融的“阴阳流转”之象!白色依旧是主导,代表着太阴本源的清冷与寂然,但灰色点缀其间,却让这份“寂然”少了几分僵硬的“冷”,多了几分包容万物的“静”与“定”。
刹那间,夏思凝周身流淌的月华道韵,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本质的变化。依旧是清冷皎洁,却不再那么“拒人千里之外”,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温润的“生气”,如同月光洒在夜晚的湖面上,清冷依旧,却倒映着点点波光与岸边的灯火。
她缓缓睁开了眼睛,月华星眸中的清冷未减,却似乎更加深邃通透。她低头看向杯中倒映着自己面容的茶水,水面微微荡漾,映出的容颜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,但她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在寂静无声中,悄然改变。
“或许……这便是母亲曾说过的,‘太阴’之道的另一重境界——‘寂然照见,温澜承光’?”她低声自语,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悟的怅然,又有一丝破开迷障后的轻松。
她不再纠结于那偶尔泛起的、细微的涩意涟漪。那不是道心的瑕疵,而是道境升华过程中,对更完整、更真实“存在”状态的自然感应与接纳。
只是,接纳之后,前路何方?她依旧没有答案,但至少,心不再因此而生出不必要的抗拒与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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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涛轩主厅。
苏铭轩并未闭关,也未静坐。他正站在一幅刚刚以神念凝聚于虚空中的、巨大而复杂的立体星图前。星图并非真实宇宙的映射,而是他根据北域所得兽皮星图、西域“星神心印”碎片中的信息、以及自身对诸天万界法则脉络的理解,推演构建出的、关于“葬星古地”可能入口分布、“守墓人”痕迹线索、以及轮回殿“冥河计划”疑似关联点的动态模型。
星图上,北域“风蚀石林”、西域“永冻秘窟”被标记为两个明亮的红色光点,之间隐隐有暗淡的能量流向连接。除此之外,还有另外七八个或明或暗的光点,散布在星图的不同区域,有的是已知的上古绝地,有的是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的星域,有的则纯粹是推演出的“可能性”坐标。
其中,一个位于南域与未知混沌边荒交界处的暗淡光点,正微微闪烁着,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:赫连昭密讯——疑似发现第三处‘痕’波动,与古籍中‘坠星渊’记载特征六成相符,轮回殿有异常人员聚集迹象。
苏铭轩指尖轻点那个光点,光点立刻放大,显示出更多模糊的信息碎片和赫连昭附带的一些杂乱情报图片。
“坠星渊……”苏铭轩低声念道,“南域有名的上古战场遗址,传说有太古星辰坠落其中,形成无尽深渊,死气与混乱的星辰之力交织,界主入内亦有陨落之危……倒是个藏‘痕’的好地方。”
他眼中光芒闪烁,显然在快速权衡。
就在这时,他留在听涛轩外围警戒的一缕神念微微一动。
“嗯?”苏铭轩眉梢一挑,挥手散去了虚空星图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听涛轩庭院外,传来了苏昊刻意压低、却带着一丝急切的禀报声:
“禀家主!天机阁玄微子前辈来访,言有紧要之事,需即刻面见家主!”
玄微子?那个神出鬼没、专司引导“变数”的天机阁说书先生?他才离开多久?北域之事刚了,西域方归,他又掐着点出现了?
苏铭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这天机阁,对“节点”的把握,还真是精准得令人……不快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苏铭轩坐回主位,好整以暇地端起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庭院外,月光与星辉交织的夜色中,一道朴素灰袍的身影,提着那杆古旧的“天机”幡子,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,悄无声息地浮现,对着迎出来的苏昊,露出了一个平和而神秘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