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九章 弑(2/2)
他要的是让陛下不得不动手。
内库掌事捧着那截灯芯,手抖得厉害,眼神慌得不敢往上看。
“陛下……这、这像是……”
皇帝的目光落到那截灯芯上,停了一瞬。
宁昭看见皇帝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很短,却足够让宁昭明白……陛下也被这个字刺到了。
陆沉的眼神更冷,他一步上前,先把灯芯接过来,没有直接递给皇帝,而是用刀尖挑开那层黑灰。
黑灰一抖,掉下来几片更细的纸屑。
纸屑上除了那半个“弑”,还有一点像“诏”的勾笔。
宁昭心里更沉。
弑、诏。
这是要把罪名做成“伪诏弑君”。
这种话一旦传出去,哪怕皇帝不信,朝堂也会先乱。
皇帝看着陆沉手里的灯芯,声音平静,却比怒更重。
“你觉得这是写给朕看的,还是写给别人看的?”
宁昭没有抢话。
她知道皇帝在逼自己冷下来。
陆沉抬眼:“回陛下,写给所有人看的。只要字出现,就有人会传,有人会信,有人会借。”
皇帝点头。
他没有当场发怒,也没有立刻下令拿人。
他只是转头看向赵公公。
“赵全福,你看见了吗?”
赵公公的脸色白得发青。
可他没有慌到求饶。
他只把腰背挺得更直,声音发哑。
“奴才看见了。奴才也明白了。”
皇帝问:“明白什么?”
赵公公磕头,声音极稳。
“有人要把奴才的命,变成陛下的刀。陛下一旦下令,外头就会说陛下英明;陛下若不下令,外头就会说陛下心软。”
宁昭听见这句话,心里一紧。
赵公公说得太清楚了。
清楚得像早就想过这种局。
皇帝的眼神沉了沉。
“你倒是明白。”
宁昭看向皇帝,忽然开口。
“陛下,这字不该在内库灯芯里出现。它出现得太急,也太刻意。”
皇帝看她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宁昭把话说得很稳,不让它变成一句空话。
“海公在逼陛下立刻下令,逼陛下用最短的路把赵公公处理掉。可越是这种时候,陛下越不能按他的路走。”
陆沉接上,声音沉沉。
“臣请陛下先封内库司,先扣周执事,再查油壶。”
皇帝没有立刻应。
他看着那截灯芯,像在压住心里那股怒。
宁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。
如果海公敢写“弑”,他就不怕自己被抓。
他怕的不是自己死,怕的是皇帝不动。
宁昭抬眼,看向皇帝,语气放得更缓,却更有力量。
“陛下,海公最想看到的是陛下亲手下令。”
“可陛下若不下令,反而把赵公公放在御前,海公这局就会乱。”
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宁昭继续道:“他写弑,是为了把赵公公变成一个必须挪开的人。可只要赵公公不挪开,反而更稳地站在御前,他的‘换人’就换不进去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。
“赵全福。”
赵公公叩首:“奴才在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平,却像压着雷。
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掌灯。”
赵公公猛地一僵。
宁昭心里一沉。
这句话听着像保护,实则是“挪一步”。
海公说的那一步。
宁昭刚要开口,皇帝却接着说完。
“你掌朕的门。”
赵公公愣住。
皇帝看着他。
“御书房门钥,从此刻起你贴身带着。除朕与陆沉,任何人要进御书房,先过你的手。”
宁昭的心口猛地一松。
这不是挪开。
这是把赵公公的位置换得更紧、更关键。
海公要挪他远,皇帝却把他挪到门上。
赵公公眼眶红得厉害,声音发哑。
“奴才遵旨。”
陆沉的眼神也微微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