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残雪覆鹰巢 降表出克里姆林宫(2/2)
降表以最谦卑的语气,承认罗刹国“不自量力”,“受人蛊惑”,“冒犯天朝”,以致“天兵降临”,“山河破碎”。宣布“自愿”放弃对“西伯利亚及东方所有土地之一切声索与权利”,将其“永久献予”大明皇帝陛下。承诺支付巨额战争赔款,具体数额“唯天朝所定”。接受大明在罗刹国境内指定港口、城市的贸易特权及居留权。承诺“永不再与大明及其盟邦为敌”,并“愿世代臣服,岁岁朝贡”。
最后,降表“恳请”大明皇帝陛下及将军阁下,“宽恕罗刹君臣百姓之罪愆”,“接纳罗刹为藩属”,并“赐予和平”。
帐内一片寂静,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。这份降表,几乎是将罗刹国数百年向东扩张的成果全部吐出,并以近乎亡国的条件祈求苟全。曾经的“第三罗马”,此刻在冰冷的现实面前,低下了高傲的双头鹰头颅。
常延龄听罢,面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他缓缓开口道:“贵使之来意,本将军已知。然,我大军远征万里,将士用命,岂是一纸文书、几句谦辞可了?沙皇彼得,屡犯我边,今虽被俘,其罪未偿。汝国朝堂,至今仍有宵小鼓噪,意图反复。此等诚意,恐难取信于天朝。”
使者闻言,脸色更加惨白,急忙躬身道:“将军阁下明鉴!彼得沙皇之悖逆,实乃其一人之过,非我罗举国之愿。今彼得已被天朝所执,我罗刹已立新君,绝无二心!朝中……朝中纵有愚顽之辈,摄政会议与缙绅会议必当严加管束,绝不使其再生事端!我罗刹……愿接受天朝一切安排,唯求……唯求存国保种,一线生机!”
常延龄看着对方惊恐万状的样子,知道火候已到。莫斯科的统治集团,已然被逼到了绝境,除了全盘接受,别无选择。
“也罢。”常延龄语气稍缓,“既汝等有悔过之心,本将军可代为转奏天听。然,有几事,需即刻办理,以显诚意。”
“请将军示下!”使者连忙道。
“第一,莫斯科城门,需于明日正午之前,全部洞开。守军解除武装,于指定地点集结。城中所有军械库、火药库、官仓,一律封存,听候我军点验接管。”
“第二,所谓‘摄政会议’及主要贵族家族首领,需于后日午时,亲至我军大营,正式签署降书,并移交城防。”
“第三,罗刹国需即刻开始筹备第一批战争赔款,具体数额及支付方式,待本将军奏明朝廷后另行通知。同时,罗刹需提供向导、粮秣、及越冬所需物资,以供我军暂驻。”
“第四,”常延龄目光一冷,“凡参与此前东侵我朝之罗刹将领、贵族,其名单需详细开列,交由我军。隐匿不报者,以同谋论处!”
每说一条,使者的腰就更弯一分,脸色也更白一分,但他只能连连点头,口中不住称是,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“若能做到以上诸点,”常延龄最后道,“本将军可保莫斯科军民无恙,亦可奏请陛下,对罗刹从宽处置。若有一件不遵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帐内骤然降低的温度和将领们冷冽的目光,已说明了一切。
“遵命!一定遵办!绝不敢有违!”使者几乎是哭着保证。
十一月十五,莫斯科,克里姆林宫斯帕斯基塔楼
这是一个阴冷多云的日子,寒风卷过红场,扬起地面的尘土和残雪。往日喧嚣的广场空无一人,只有寒风呜咽。高耸的斯帕斯基塔楼,这座克里姆林宫的主入口、也是罗刹皇权威严的象征,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颓败。
塔楼下方,沉重的橡木包铁大门,在数十名罗刹士兵麻木而缓慢的动作下,被缓缓推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门后,是黑压压的人群。以索菲亚公主(她最终没有亲自前来,但派出了最高代表)、几位主要波雅尔、东正教大主教为首的罗刹统治集团残存代表,以及一队象征性的、已解除武装的宫廷卫队,默默站立着。他们穿着最庄重的礼服或法衣,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屈辱、麻木和深深的恐惧。
在他们前方,一队精锐的明军骑兵,盔甲鲜明,肃然无声,如同冰冷的钢铁塑像,拱卫着策马立于阵前的常延龄及数位高级将领。更后方,是列阵整齐的明军步兵方阵,刺刀如林,旌旗蔽空。天空中,一艘“海东青”飞舟在低空缓缓盘旋,巨大的阴影不时掠过红场和克里姆林宫的城墙,带来无形的、窒息的压迫。
没有仪式,没有音乐,只有寒风呼啸。
罗刹方面的首席代表,那位曾去过大营的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重臣,再次出列。他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黑丝绒的托盘,上面放着正式签署用印的降书正本、莫斯科城的金钥匙、以及沙皇的皇冠(仿制品)和权杖。他走到常延龄马前十步处,停下,然后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在红场冰冷的石板上,缓缓地、艰难地,跪了下去。他身后的所有罗刹贵族、教士、士兵,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也纷纷跪倒,深深地低下了头颅。
这一刻,万籁俱寂。只有风卷旗帜的猎猎声,和那艘飞舟低沉的嗡鸣。
常延龄端坐马上,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跪伏一片的人群,扫过那洞开的、象征着屈服的大门,扫过塔楼上那些沉默的、已不见旗帜的旗杆。他轻轻抬手。
一名参军策马而出,来到那跪地的罗刹重臣面前,俯身,双手接过了那沉重的托盘,检查无误,调转马头,将其高高举起,向全军展示,然后捧回常延龄面前。
常延龄没有去碰那些象征物。他微微侧首,对身旁的旗牌官示意。
旗牌官会意,猛地挥动手中的令旗。
下一刻,激昂雄壮的号角声、战鼓声冲天而起!明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:“万胜!万胜!大明万胜!”
与此同时,一队早已准备好的明军旗手和护卫,从阵列中大步走出,向着洞开的斯帕斯基塔楼大门走去。他们步伐坚定,神情肃穆,穿过跪伏的罗刹人群,踏过那道象征着征服与被征服的门槛,走入了克里姆林宫。
片刻之后,在无数道目光的仰望中,在斯帕斯基塔楼最高的旗杆上,在曾经飘扬过双头鹰旗、圣乔治旗的位置,一面崭新、巨大、在阴沉天光下依然明艳夺目的日月龙旗,被缓缓升起,最终在莫斯科凛冽的寒风中,傲然展开,猎猎飘扬!
金色龙纹昂首,红日银月交辉。这面旗帜,取代了罗刹的鹰徽,成为克里姆林宫上空新的主宰。它无声地宣告着,自伊凡雷帝以来不断向东扩张、曾让整个西伯利亚颤抖的罗刹帝国鹰巢,此刻,已被来自东方的巨龙,彻底覆盖、征服。北境持续数年的烽烟与威胁,在这一刻,随着这面龙旗的升起,终于尘埃落定,彻底靖平。
常延龄抬头望着那面飘扬的龙旗,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、深沉的感慨。他缓缓拔出佩剑,斜指苍穹,用尽全身气力,向着东方,也向着全军将士,发出震撼天地的怒吼:
“北疆已靖!寰宇同庆!大明——万胜!”
“万胜!万胜!万胜!”
胜利的欢呼声,如同雷霆,滚过红场,滚过莫斯科河,滚过这片广袤而寒冷的东欧平原,最终,将化作最快的捷报,飞越千山万水,传向那座巍峨的东方帝都——北京。为这场跨越洲际、波澜壮阔的史诗远征,也为最终审判所有被俘欧陆君主的时刻,奏响了最圆满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