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8章 乱臣贼子10(2/2)
他沉默片刻,将花灯骨架轻轻放回桌上,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:“罢了。”
季凛惊讶地抬头,眼睛还有些红。
迟厌的目光落在那张只画了一半的彩纸上——是只圆滚滚、憨态可掬的兔子轮廓,耳朵只画了一只,眼睛还空着。
“陛下……想画完它?”迟厌问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。
季凛眼睛微微一亮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,点了点头,小声问:“我……我能画吗?”
迟厌看着他那双瞬间被点亮的、清澈见底的眼眸,心中某处似乎被极轻地拨动了一下。
他几不可察地颔首:“陛下请便。”
季凛如蒙大赦,连忙拿起画笔,蘸了蘸朱砂,准备给兔子点眼睛。
可他心中忐忑,手有些不稳,落笔的位置偏了些,颜色也洇开一小团。
“哎呀……”他懊恼地低呼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肤色苍白的手,从旁伸了过来,覆在了他握笔的手上。
微凉的触感,沉稳的力道。
季凛浑身一僵,呼吸几乎停滞。
迟厌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,微微俯身,形成了一个几乎将他环住的姿势。
淡淡的、清冷的檀香气味笼罩下来。
“这里,”迟厌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,握着他的手,带着那支笔,轻轻在纸上勾勒,“应该这样,笔锋轻提,墨色微润,方能画出兔眼灵动。”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带着薄茧,完全包裹住了季凛的手。
笔尖在纸上滑动,原本洇开的红团被巧妙地勾勒成眼睑的弧度,再轻轻一点,一只活灵活现、带着些许懵懂神情的兔子眼睛便跃然纸上。
季凛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迟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,能闻到那清冽的气息,能感受到手背上那不属于自己的、微凉却稳定的温度。
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,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,脑中一片空白,只能任由迟厌握着他的手,在纸上描绘。
迟厌垂眸,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、泛着淡淡红晕的侧脸,还有那微微颤抖的长睫。
他的手心能感觉到少年手背肌肤的细腻温热,甚至能感觉到那细小的、不安的颤动。
某种陌生的、柔软的情绪,像水中涟漪,在他向来深不见底的心湖中,极轻地荡开了一瞬。
但也仅仅是一瞬。
他很快收敛了心神,松开了手,退后半步,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。
“陛下可自己试试另一只。”
季凛如梦初醒,慌忙低下头,胡乱地“嗯”了一声,握着笔,却半晌不知该如何落笔。
手背上,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干燥的触感。
迟厌静静看了他片刻,转身:“灯会章程已呈上,若无他事,臣告退。”
“督公慢走。”季凛声音细微。
直到迟厌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,季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浑身松懈下来,这才发现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低头看向纸上那只被迟厌握着画完的眼睛,又看看自己手背上仿佛还存在的触感,心头乱糟糟的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而走出御书房的迟厌,在无人看见的廊下,停住了脚步。
他缓缓抬起那只方才握住季凛的手,指尖无意识地,轻轻捻了捻。
少年手背的温热细腻,和那微微的颤抖,似乎还残留在掌心。
他微微蹙眉,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与……烦乱。
随即,他收敛了所有情绪,面色恢复冰封般的平静,大步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