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0章 乱臣贼子2(1/2)
暗卫司衙门坐落在皇城西南角,与东厂隔街相望,却更为隐秘。
从外面看,不过是一座不起眼的青瓦灰墙宅院,门额上连块匾都没有。
只有穿过三道暗门,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,才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。
迟厌一进门,就有人迎上来。
是暗卫司副使,沈易,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冷峻,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佩刀。
“督公。”沈易拱手,“昨日抓的人,都审过了。这是口供。”
迟厌接过厚厚一摞供状,边走边翻看。
沈易跟在他身侧,低声汇报:“陈启年吐了不少,说六皇子贪墨的银子,有三成流进了三皇子那边的铺子。王豫也招了,黄河堤坝的事,工部尚书刘世荣也知情。”
“刘世荣?”迟厌脚步微顿,“他是二皇子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沈易道,“看来这案子,不止牵涉六皇子一家。”
迟厌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这早在他预料之中。
皇权之争,从来都是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六皇子贪墨是真,其他人趁机浑水摸鱼也是真。
“继续审。”他将供状递还给沈易,“尤其是王豫,让他把工部的账目漏洞一五一十吐干净。至于其他人...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冷:“按规矩办。”
“是。”
所谓的规矩,就是暗卫司私下的规矩——交了钱,罪减一等;交不出钱,或是钱不够,那就按律严办。
这规矩朝野上下心知肚明,却无人敢说破。
这世道,黑与白之间,还有大片大片的灰色地带。
他要在这灰色地带里活下去,活得好,就得有自己的生存之道。
而他最大的嗜好,就是收藏。
回到司礼监后,迟厌刚坐下,一个小太监就捧着一个锦盒进来:“督公,杨府派人送来的,说是杨公子的一点心意。”
迟厌挑眉,示意他打开。
锦盒里铺着深紫色的丝绒,上面静静躺着一尊玉雕。
通体翠绿,雕的是“春山秋水”的意境,山峦层叠,流水蜿蜒,刀工细腻至极,玉质温润如凝脂,在烛光下流转着莹莹光华。
“这是...前朝宫廷玉雕大师顾云生的‘春山谣’?”迟厌难得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伸手轻轻抚过玉雕表面。
“送东西的人说,杨公子知道督公喜爱这些,特意寻了半年才寻到这件,请督公赏玩。”小太监小心翼翼道。
迟厌将玉雕拿在手中把玩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杨文正那个老狐狸,在朝堂上骂他骂得最凶,私底下却让儿子送来这样的重礼。
无非是怕他真的追究杨奇在扬州那些事——强占民田,逼死人命,按律当斩。
但若迟厌收了这份礼,自然就会“酌情处理”。
“收起来吧。”迟厌将玉雕放回锦盒,“跟杨府的人说,东西我收下了,让他们公子好自为之。”
“是。”
小太监退下后,迟厌起身走向内室。
这间内室不常让人进来,里面放的全是他的藏品。
多宝阁上,珍玩古董琳琅满目:前朝的青瓷,西域的琉璃,南海的珊瑚,还有名家字画,孤本典籍...每一件都价值连城。
他走到一个紫檀木架前,那里摆着一尊白玉观音。
观音面容慈悲,衣袂翩然,雕工精湛绝伦。
这是三个月前,一个盐商送来的,为的是他儿子在江南私贩官盐的案子。
迟厌的手指拂过观音温润的面容,眼神淡漠。
这世间的污浊,岂是一尊观音能洗净的?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,不过是这些能握在手中的、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权力也好,珍宝也罢,都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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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暗卫司地牢。
王豫已经被关了三天三夜。
这三天里,他没有合过眼,暗卫司的人轮番审讯,问的全是工部账目的细节。
他不敢不说,又不敢全说,精神几近崩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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