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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新的开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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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亮,画着白色的分道线,有些地方被车轮碾出了浅浅的辙痕。路边立着一块蓝色的路牌,上面写着“S217省道”,

路牌旁边停着一辆车。

银灰色的SUV,车顶还装着行李架,上面绑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。车牌号是“冀A·3K782”,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,是只歪着脑袋的柴犬。车身上沾着不少泥点,轮胎缝里还卡着小石子,一看就是跑过山路的样子。

“是真的车!”小白狐从我背上滑下来,一瘸一拐地朝公路跑了几步,眼睛瞪得溜圆,“不是幻觉!你看,它有车牌号!”

我也跟着走过去,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。车的引擎没熄火,能听见轻微的嗡嗡声。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一半,露出里面的座椅套——是灰色的布料,上面沾着几根头发。车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,符袋磨得有点起毛。

这些琐碎的细节,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烫。

“有人吗?”小白狐朝着车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
车里没人回应。

我绕到驾驶座那边,透过车窗往里看——方向盘上套着黑色的套子,仪表盘显示油量还有一半,中控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手机支架,上面空空的。

“可能车主去附近上厕所了。”我安慰她,心里却也有点发毛——这荒山野岭的,怎么会有车停在这里?

就在这时,小白狐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。

是她的手机。

白色的智能手机,边角磕掉了一块漆,屏幕左上角有一道斜着的裂纹,是上次我们去攀岩时她不小心摔的。她按了一下电源键,屏幕暗了几秒,然后“嗡”地亮了起来。

“还有电!”她惊喜地喊,“30%!”

我凑过去看——锁屏壁纸是我们上次去海边拍的合照,她站在我旁边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屏幕上方显示“中国移动4G”,信号是满格,时间显示“6月15日07:42”。

“6月15号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解锁了手机,“我们是12号早上进山的,正好三天。”

三天。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。

她点开了备忘录。我记得她有记日记的习惯,每天睡前都会写几句。备忘录的标题是《古堡梦魇奇谭》,,03:17,和大鱼一起念破魂咒,严芯的残魂散了。七金牌烧起来的时候,天空是红的。”

再往上翻,是更早的记录:

“6月12日,15:23,进山了。胖子非要走小路,说能抄近道,结果走到个破古堡门口。阿哲说‘禁止入内’的牌子都快掉了,进去看看就走。”

“6月12日,16:47,手机没信号了。古堡大厅里有幅油画,画的是个穿黑袍的女人,眼睛是黑色的,看着有点吓人。胖子还开玩笑说‘这女的长得挺带感’,被阿哲拍了后脑勺。”

“6月13日,02:15,幻境开始了。我变成了‘灵狐’,尾巴好重,甩不开。严芯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放,她抱着孩子哭的时候,我心都碎了。”

“6月13日,18:09,大鱼被千面人抓走了!千面人脸上有好多眼睛,看得我头晕。我要去救他!灵狐的力量醒了,尾巴能变长,但是好痛,像骨头被撕开一样。”

“6月14日,01:05,铜环发烫了。大鱼说他听见博宇的声音,说‘债快还清了’。是真的吗?我们能出去吗?”

最后一条记录后面,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,嘴角却画得有点歪,像哭一样。

小白狐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,眼眶慢慢红了。她吸了吸鼻子,点开输入法,在备忘录的最后,新起了一行。

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,有点反光。她皱着眉,偏了偏手机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顿了几秒,然后开始打字。

“《古堡梦魇奇谭》可以终结了——”

她打得很慢,指尖有点抖,好几次按错了字母,又删掉重打。

“——但我们的故事,才刚开始。”

打完最后一个句号,她长长地舒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然后她按下保存键,把手机揣回口袋,抬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终章,是说古堡的事结束了。”她解释道,声音有点哽咽,却带着笑,“新的故事,是说我们以后的日子。”

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:“嗯。以后的故事,我们自己写。”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还有人喊:“喂!你们在这里干什么?”

我们同时转头看去——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从路边的树林里走出来,手里还提着裤子,看到我们时明显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:“你们是游客?怎么从山里出来了?这里不让进的!”

小白狐看了看我,眼睛里的光更亮了。

“我们迷路了。”我笑着说,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,“现在找到路了。”

公路在山间盘旋成银灰色的绸带,晨雾尚未散尽,草叶尖凝着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。我踩着碎石子路面往前走,鞋跟碾过石子的脆响在山谷里荡开回音。小白狐忽然停住脚步时,那串回音还没完全消散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在空气里。

她站在路中央,侧着身,耳廓轻颤,仿佛在捕捉风里某种隐秘的频率。山风掀起她米白色风衣的下摆,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针织衫,领口处绣着朵小小的白梅——那是上次在训练基地附近的裁缝店,她盯着老师傅的针线盒看了半小时,非要加在衣服上的花样。此刻那朵白梅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,倒像是真的在晨露里绽开了花瓣。

“怎么了?”我转身时,背包带在肩膀上勒出的红痕还在发烫。昨晚冲出古堡时被碎石擦伤的后背突然抽痛了一下,像是有细小的玻璃碴子嵌在皮肉里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闭着眼的样子让我想起在幻境里见过的雪山神女像,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,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,皮肤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。嘴角那丝笑意很淡,不是平时捉弄我时的狡黠,也不是面对危险时的紧绷,而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平和,像山涧里沉淀了千年的潭水,连风都搅不动底。

三秒,或者五秒后,她轻轻吸了口气。那口气吸得极缓,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平时慢了一半,仿佛在吞咽某种流动的光。然后她睁开眼,我下意识后退半步——那双眼睛里有光在流窜,不是灵狐力量觉醒时灼人的金色,也不是严芯执念爆发时的暗红血光,而是一种……被揉碎的月光,又像是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的质感,温润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我能感觉到……”她抬起右手,指尖在空气里虚虚划了个圈。一道极淡的白光从指尖溢出,不是之前灵狐丝带那样的实体,而是像柳絮,像蒲公英的绒毛,轻飘飘地在空中打着旋儿。我伸手去接,指尖穿过光絮时,没有碰到任何实体,却有暖意顺着指缝钻进血管,一路暖到心脏。

“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,很平和,不吵了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,却异常清晰。

我想起山巅上她说的那句“两滴水滴进大海”。当时她刚从时空裂缝里跌出来,额角还沾着血,尾巴收进身体时留下的淡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我以为“融合”就是简单的共存,像两个吵架的人终于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却没想到……

她指尖的光絮还在飘散,落在路边的狗尾草上。草叶轻轻颤了颤,穗子上的细毛突然变得晶亮,像是缀满了碎钻。我忽然懂了——那不是严芯的执念压倒灵狐,也不是灵狐的力量吞噬严芯,而是真正的融合。就像把两杯水倒进同一个杯子,水分子重新排列,再也分不出哪滴来自左边,哪滴来自右边。

“之前在幻境里,灵狐的力量像匹野马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还残留着微光,“每次用都会头痛,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脑子里搅。”她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,“严芯的执念更麻烦,像个藏在开关里的魔鬼。只要听到‘红链’或者‘博宇’这两个词,她就会突然跳出来,掐着我的喉咙说话,拖着我的身体往前冲。”

她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:“她们像两个住在我身体里的租客,每天摔盘子砸碗,而我是那个站在客厅中央,连碎片都不敢捡的房东。”

风卷着松针从我们身边掠过,远处传来早班车的鸣笛声,在山谷里撞出悠长的回响。她忽然抬起手,掌心轻轻按在我的胸口。

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时,我打了个激灵。不是冷,是暖,像揣了个刚焐热的汤婆子。更奇怪的是那丝灵力——以前灵狐的力量是带着锋芒的,哪怕是治愈,也像有细小的针在扎皮肤;严芯的执念则是冰冷的,像攥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。但这次不一样,那股暖流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渗入,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水,温柔地漫过我受损的经脉。

后背的刺痛感在这时突然消失了。我下意识伸手去摸,结痂的伤口已经变得光滑,只有纱布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。

“但是现在……”她的眼睛离我很近,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,还有细碎的光在流动,“我能清楚地摸到她们。”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严芯的执念还在,但不是针了,是根韧性很好的麻绳。就像她当年为了护着博宇,在红链组织的审讯室里咬碎牙都不肯松口的那股劲儿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尖滑到心口:“灵狐的灵力也还在,但不是野马了,是匹通人性的老马。我想让它走,它就走;想让它停,它就停。”

说完,她收回按在我胸口的手,指尖再次亮起白光。这次不是微弱的柳絮,而是有实质的光团在凝聚。我看着那团光在她掌心旋转、塑形,像揉面团似的被捏出层层叠叠的花瓣。半分钟后,一朵半透明的莲花悬在她掌心上方,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,连莲蕊里的细小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
“你看。”她笑起来,眼睛弯成月牙,眼角的泪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,“以前灵狐的力量只能变丝带或者尾巴,现在……”她手腕轻轻一抖,莲花突然散开,化作一串光链缠上她的小臂,“想变什么就变什么。这是‘我’的力量,不是灵狐的,也不是严芯的,是慕容燕的。”

光链在她小臂上转了两圈,又重新聚成莲花。这次她没有让莲花消散,而是轻轻往前一送。莲花缓缓飘向路边的草丛,花瓣接触到枯草的瞬间,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化作无数金色光点。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似的落在草叶上,原本枯黄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了腰杆,叶片变得翠绿欲滴,甚至有几朵藏在草丛里的小黄花,也在瞬间绽开了花瓣。

我蹲下身,摸了摸其中一朵小黄花。花瓣上还沾着光粒残留的暖意,连花蕊里的花粉都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
“治愈的力量?”我抬头时,她正蹲在我身边,指尖戳了戳另一朵刚绽开的花。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鼻尖沾了点草叶上的露水,“严芯的执念里藏着‘守护’,灵狐的灵力本来就带着生气,混在一起就成了这个。”她忽然凑近我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说悄悄话,“刚才在山巅给你处理伤口时,你后背的血差点把我吓死。”

我这才想起冲出古堡时的混乱。当时整座古堡都在坍塌,碎石像下雨似的往下砸。我背着她往外跑时,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她的耳朵砸下来,我用后背硬生生扛了一下。当时只觉得骨头都在响,现在想来,要是没有她刚才那下治愈,恐怕现在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。

“现在还疼吗?”她伸手想碰我的后背,又在半空中停住,改成牵住我的手腕。她的手指很凉,掌心却暖烘烘的,“医生说伤口结痂时不能碰水,回去得用碘伏再擦一遍。”

“不疼了。”我反握住她的手,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道浅粉色的疤——那是上次在训练基地练匕首时,她非要跟我比速度,结果划到的。当时她还嘴硬说“小伤而已”,转头就躲在医务室偷偷抹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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