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2章 心魇低语(1/2)
死寂,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压抑。
扭曲的幻象、诡异的低语、血黑的触手,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心神和挥之不去的寒意。石棘部落的战士们,包括最勇武的石岩长老,都面色发白,紧握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,惊疑不定地环视着似乎“恢复原状”的四周。壁画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微光,祭坛沉默伫立,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智几近崩溃的一幕只是集体幻觉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阿土怀中那枚彻底黯淡、甚至表面多了一道细微裂痕的“守”字令,就是最直接的证据。还有几个战士脸上残留的、被自己或同伴武器划出的浅浅血痕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、那股混合了腐朽、疯狂与一丝难以言喻“甜腻”的诡异气息。
“那…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一个年轻战士声音干涩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。他刚才差点将石矛刺入身边同伴的胸膛。
无人能答。即便是见识最广的石岩长老,脸上也只剩下深深的骇然与困惑。蛮族古老歌谣中只有对“污秽”与“黑暗”的模糊恐惧,何曾描述过如此诡谲、能直接侵入心神、玩弄意志的存在?
凌清墨缓缓调息,压下因强行催动“墨玉”而再次翻腾的气血。她的目光,没有停留在惊魂未定的众人身上,也没有去看阿土怀中裂开的玉牌,而是死死锁定了祭坛后方——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、绝对的黑暗。
通过“墨玉”与方才那短暂而激烈的对抗,她“感知”到的东西,比其他人更多。
那存在,并非实体,至少不完全是。它更像是一种……高度凝聚的、拥有自我意识的恶念集合体,混合了此地万古以来沉积的恐怖、绝望、疯狂,以及被“戮魔斧”和历代守卫者镇压、消磨后残留的、最精纯的“秽”之本质。它盘踞在遗迹的最深处,与这片被污染的土地几乎融为一体,能轻易调动此地的负面力量,制造幻象,侵蚀心神,甚至……捕捉、玩弄其他尚未完全消散的残灵意志,就像刚才“守”字令中那道稚嫩而恐惧的意念。
它称“戮魔斧”为“讨厌的大块头”,语气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抱怨与恶意。它对“守”字令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,甚至能通过玉牌与残灵产生某种联系。它喜欢“玩”,视他们的恐惧与挣扎为游戏。
最麻烦的是,它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,或者状态并未完全恢复,无法直接离开遗迹深处,发动真正毁灭性的攻击。否则,刚才就不会只是“试探”和“玩耍”般的幻象袭击。但这也意味着,他们暂时被困在了这祭坛区域。一旦离开“戮魔斧”残存意志与“墨玉”共同维持的这片相对“安全”地带,等待他们的,将是那存在更肆无忌惮的侵蚀与攻击。
“必须尽快离开这里。”凌清墨声音沙哑,但异常清晰,“此地不可久留。那东西……在观察我们,也在恢复。下一次‘游戏’,不会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可是行者大人,出路在哪里?”石岩长老压下心悸,看向四周。除了他们来时那条几乎被秽气堵死的甬道,就只有祭坛后方那片散发着无尽邪恶与诡异的黑暗。来时之路已被秽潮断绝,后方黑暗莫测,简直就是绝境。
凌清墨的目光,落在了黯淡的“守”字令上。那道新出现的细微裂痕,在她眼中格外刺目。方才玉牌中爆发出的、与祭坛石斧共鸣的稚嫩怒吼,以及其中传递出的破碎意念——“痛的”、“黑的”、“吃掉”——不断在她脑中回响。
“出路……”凌清墨沉吟片刻,缓缓道,“或许,还得落在它身上。”
“它?”众人一怔。
凌清墨指了指祭坛后方那片黑暗:“或者说,落在它对‘守’字令的兴趣上。”
阿土下意识地将裂开的玉牌抱得更紧,小脸上满是警惕:“凌姐姐,这东西……它在打我玉佩的主意!”
“不只是主意。”凌清墨眸光深邃,“它能通过玉牌,捕捉甚至影响到其中可能残留的其他守卫者的意念碎片。这说明,‘守’字令不仅仅是信物,它与这片遗迹,与远古的守卫者们,存在着更深层次的联系。而这种联系,或许能被利用。”
“利用?”石岩长老皱眉,“行者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凌清墨吐出冰冷的七个字,“既然它想看,我们就给它看点‘有趣’的。既然它对玉牌,或者说对玉牌所能‘连通’的东西感兴趣,那我们或许可以……让它‘感兴趣’到暂时顾不上全力阻拦我们,甚至……为我们指明一条路。”
众人听得心惊肉跳。行者大人的意思,难道是主动去招惹那个恐怖的诡异存在?
凌清墨不再解释,示意阿土将“守”字令递给她。阿土毫不犹豫地将玉佩交出。入手冰凉,那道裂痕触感清晰。凌清墨指尖拂过裂痕,一缕微弱的神念混合着一丝寂灭火的气息,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。
她没有试图沟通或唤醒什么——方才那道稚嫩意念已然耗尽力量沉寂。她所做的,是将自身一缕心神印记,连同对这片遗迹、“戮魔斧”、壁画内容的感悟,尤其是那股不屈的“守护”意念,小心翼翼地、以一种近乎“展示”而非“侵入”的方式,缓缓灌注到玉牌的深层结构中。
这不是激活,更像是……做一个标记,留下一段特定的、蕴含着强烈意念波动的“信息饵”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,凌清墨的脸色也随之愈发苍白。半晌,她才停下,将玉牌还给阿土,郑重嘱咐:“阿土,贴身收好。从现在开始,尽量在心中回想壁画上那些先民战斗、守卫家园的场景,回想你们部落世代相传的歌谣,回想那份不屈的意志。其他的,什么都不要想,尤其是恐惧和退缩。”
阿土用力点头,虽然不明白全部用意,但他无条件信任凌姐姐。
接着,凌清墨又看向石岩长老和其他战士:“诸位,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。接下来,无论看到、听到什么,感觉到什么,记住,守住心神,相信身边的同伴,相信你们血脉中流淌的、属于这片土地守卫者的坚韧。将你们的气血之力,尽可能凝聚,不要外放,内守于心。或许……我们需要赌一把。”
石岩长老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行者大人放心,石棘部落的勇士,没有怕死的孬种!您吩咐便是!”
凌清墨不再多言,盘膝坐下,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然后,她双手虚托“墨玉”,心神沉入其中,不再刻意压制自身气息,反而将那一缕经由“戮魔斧”真意涤荡后、变得相对“纯净”且带上了一丝此地“守护”道韵的本源气息,缓缓释放出来。同时,她引导着“墨玉”的力量,不再仅仅用于防御自身,而是化作一圈极其微弱、却带着明确“指向性”的波动,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,向着祭坛后方的黑暗深处,缓缓“荡”开。
她在“钓鱼”。以自身为饵,以“墨玉”和“守”字令为线,钓那条藏在黑暗深处的、贪婪而危险的“鱼”。
果然,仅仅过了不到十息。
“嘻嘻……又在玩什么新花样?”那空灵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似乎距离更“近”了一些,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恶意,“这次的味道……有点不一样了呢……更‘干净’了?不对……是掺了别的‘味道’……讨厌又熟悉的味道……”
黑暗深处,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睁开,冰冷的目光聚焦在凌清墨身上,尤其是她手中的“墨玉”,以及阿土怀里的“守”字令。
凌清墨不为所动,心神澄澈,继续释放着那种混合了自身寂灭守护道韵与此地远古气息的波动。她甚至刻意引导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“守”字令此刻状态的“悲伤”与“不屈”的意念(这是她模拟出来的),混杂其中。
“哦?这个小玩具……还在‘哭’吗?”声音饶有兴致,“让我看看……你在‘想’什么?”
话音刚落,凌清墨浑身一僵!
一股冰冷、滑腻、充满恶意的意念,如同无形的触手,瞬间穿透了“墨玉”形成的微弱防御场,直接侵入了她的识海!这一次,不再是范围性的幻象攻击,而是精准的、针对她个人的心神侵蚀!
无数破碎、扭曲、充满负面情绪的画面在她脑中炸开——尸山血海、至亲背叛、道途断绝、孤身一人于无尽黑暗中沉沦……这些都是深藏于她心底、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恐惧与梦魇!此刻被那存在轻易勾起、放大、扭曲!
凌清墨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但她眼神依旧清明,冰心诀运转到极致,死死守住心神最后一点清明,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礁石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是那存在的“试探”和“玩弄”。
她没有强行驱散这些幻象,反而……主动引导了其中一幅画面——那是她穿越之初,于无名山谷废墟中挣扎求生,于绝望中领悟一丝寂灭真意,点燃第一缕不灭薪火的场景!这幅画面中蕴含的,是她道心中最核心的、于毁灭中寻求守护与新生的不屈意志!
她将这缕意志,混合着对“戮魔斧”牺牲精神的感悟,对壁画先民的敬意,毫无保留地,顺着那侵入的恶意意念,反向传递了回去!
你不是喜欢窥探恐惧吗?那我就给你看这个!
“嗯?!”黑暗中的存在发出一声意外的轻咦。显然,凌清墨这种“反向输出”的做法,出乎了它的预料。那冰冷无比的意念出现了刹那的凝滞。
就是现在!
凌清墨猛地睁开双眼,眸中冰蓝与赤金光芒前所未有的微弱,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!她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掌心“墨玉”之上!
“嗡——!”
“墨玉”乌光大盛,不再是防御,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、混合了她精血与寂灭火本源气息的乌光箭矢,并非射向黑暗,而是——射向了阿土怀中那枚裂开的“守”字令!
与此同时,凌清墨以心神厉喝:“阿土!回想壁画!石岩长老,气血共鸣,守护之意!”
阿土早已做好准备,闻言立刻紧闭双眼,脑海中拼命回想壁画上那些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影,回想部落古老歌谣中苍凉的战吼。石岩长老与其他战士虽不明所以,但也毫不犹豫地怒吼一声,全身气血沸腾,不再压制,而是以一种古老蛮荒的韵律共振起来,一股惨烈、不屈、守护家园的磅礴意志冲天而起!尽管微弱,却纯粹而炽烈!
“守”字令被乌光箭矢击中,并未破损,反而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明亮、甚至带着一丝血色纹路的清光!玉牌剧烈震颤,其中那道已然沉寂的稚嫩意念,仿佛被强行唤醒、点燃,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、愤怒与最终决绝的无声尖啸!
这一次,尖啸不再是孤立的声音。祭坛顶部,那柄沉寂的石斧,斧身上残留的最后一道黯淡符文,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!整个祭坛,连同周围的壁画,都在这一刻轻轻一震!
一股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“共鸣”与“指引”之意,以“守”字令为核心,以祭坛和壁画残留的道韵为媒介,猛然爆发开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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