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节:舟山孤影(1/2)
第三节:舟山孤影
鲁王朱以海逃到舟山时,身上只带着那把在钱塘江畔砍过清兵的佩剑。海风卷着咸腥味,吹得他单薄的龙袍猎猎作响,望着码头上稀疏的渔船和破败的城郭,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——这就是他最后的容身之所了。
舟山守将黄斌卿是个墙头草,见鲁王落魄,起初并不想接纳。直到张煌言带着残兵赶到,将自己仅剩的三船粮草悉数奉上,又以“太祖血脉不可弃”为由据理力争,黄斌卿才不情不愿地打开城门,把鲁王安置在废弃的参将府里。
“殿下,舟山虽小,却有海险可守。”张煌言站在府衙的破窗前,指着远处的岛屿,“只要我们能联合岛上的渔民,再联络江南的义军,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图,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清军水师的布防,“臣已经派人去联络闽浙沿海的抗清势力,相信很快就会有回音。”
朱以海看着张煌言布满血丝的眼睛,又看了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掌——那是在逃亡路上划船磨的,忽然生出几分羞愧。“张爱卿,以前是我糊涂,听信了方国安那些人的谗言。”他握住张煌言的手,掌心的温度让两人都愣了一下,“从今往后,舟山的防务,全听你的。”
张煌言眼眶一热,忙低下头去整理海图:“陛下放心,臣定不辱使命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张煌言几乎是以命相搏。他亲自带着士兵修补城墙,和渔民一起出海捕鱼以充军粮,甚至冒着风险率船队奇袭清军的粮库,每次都九死一生。有一次,他们在台州外海遇到清军水师的伏击,张煌言被炮弹炸伤了右腿,硬是咬着牙指挥船队突围,回到舟山时,血已经染红了半个船板。
朱以海守在病床前,看着太医为张煌言清创,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心惊肉跳。“张爱卿,你这是何苦?”他递过一碗参汤,声音哽咽,“舟山兵力有限,不必每次都亲冒矢石。”
张煌言喝下参汤,喘了口气,笑了:“陛下,臣这条命,早就豁出去了。只要能多杀几个清兵,能让殿下在舟山站稳脚跟,臣就算死了,也甘心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,“对了,郑成功将军派人来了,说他在厦门站稳了脚跟,愿意和我们联手抗清。”
朱以海接过密信,手指抚过“共扶明室”四个字,忽然觉得有了底气。“好!好!”他连说两个好字,“有郑将军相助,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可这份希望很快就被黄斌卿的私心打碎。黄斌卿见鲁王势力渐长,又听说清军许了他“舟山总兵”的官职,竟暗中勾结清军,准备献城投降。幸好张煌言早有防备,截获了他的密信,连夜带着亲兵包围了黄斌卿的府邸。
“黄斌卿,你可知罪?”张煌言的剑抵在黄斌卿的咽喉上,月光从窗棂照进来,映着他冰冷的眼神。
黄斌卿吓得瘫在地上,连声求饶:“张大人饶命!是清军逼我的!我也是为了舟山的百姓啊!”
“为了百姓?”张煌言冷笑,“你勾结清军,引狼入室,也配说为了百姓?”他挥剑斩下黄斌卿的首级,提着血淋淋的头颅走到府衙外,对着闻讯赶来的士兵和百姓喊道:“黄斌卿通敌叛国,已被我斩杀!从今往后,舟山由我和鲁王殿下共守,愿意抗清的,留下;想投降的,现在就可以走!”
百姓们看着那颗人头,又看了看站在张煌言身后的鲁王,忽然齐声喊道:“愿随大人和殿下,死守舟山!”
舟山的防务终于稳定下来,张煌言趁机扩充水师,联合周边岛屿的义军,多次袭扰清军沿海据点,甚至一度收复了台州、宁波等地。朱以海也渐渐褪去了怯懦,开始学着处理政务,他减免岛上的赋税,鼓励渔民耕种,舟山竟有了几分兴旺的景象。
但好景不长。顺治六年,清军调集重兵攻打舟山,战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海面,炮火将城墙轰得摇摇欲坠。张煌言率水师在海上与清军激战,朱以海则在城上指挥百姓加固城防,父子兵、夫妻档随处可见,连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搬着石头往城墙上送。
激战持续了半个月,舟山的守军越来越少,粮食也快耗尽。张煌言在海战中被流矢射中左臂,却依旧指挥若定。“殿下,舟山守不住了。”夜里,他拖着伤臂找到朱以海,声音沙哑,“您带着百姓先走,去厦门投奔郑成功,臣来断后。”
朱以海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印——那是鲁监国的信物,“要走一起走。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拼命了。”他把玉印塞进张煌言手里,“这信物你拿着,见到郑将军,他会信你。”
突围的那天夜里,张煌言带着朱以海和百姓,趁着大雾驾着小船往外冲。清军发现后,立刻开炮轰击,不少小船被击沉,鲜血染红了海水。张煌言让朱以海先走,自己率船队垫后,他的战船被炮弹击中,燃起熊熊大火,他却站在船头,指挥士兵向清军冲锋,直到被炮弹炸飞,坠入海中。
朱以海在船上看着那片火海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他知道,张煌言怕是凶多吉少了。当小船终于抵达厦门时,他望着岸上前来迎接的郑成功,忽然跪倒在地:“郑将军,舟山丢了,张爱卿……怕是也没了……”
郑成功扶起他,目光凝重:“殿下放心,张大人吉人天相,定会没事的。就算他不在了,我们抗清的决心,也不会变。”他指着厦门的港口,那里停泊着数百艘战船,“您看,我们还有这么多船,这么多弟兄,总有一天,我们会打回去的。”
朱以海望着那些战船,又想起张煌言在舟山时说的话:“只要火种不灭,就有希望。”他忽然挺直了脊梁,对郑成功说:“郑将军,我虽无能,却也愿与你并肩作战。这监国的位置,我可以让出来,但抗清的事,我绝不会退缩。”
海风依旧吹拂着厦门的港口,带着鲁王的誓言,也带着舟山孤影的余韵。张煌言其实没死,他被渔民救起,辗转回到了江南,继续组织义军。而朱以海在厦门的日子,虽然不再是监国,却成了郑成功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。他们都知道,舟山的陷落不是结束,而是新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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