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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节:隆武朝的昙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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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鲁监国与隆武政权

第二节隆武朝的昙花

顺治二年闰六月,浙东的钱塘江畔正因鲁王朱以海监国掀起抗清的热潮,闽地的福州城却已被另一股宗室登基的声浪席卷。几乎是绍兴监国大典的同一时刻,福州府衙的朱漆大门外,旌旗蔽日,鼓乐齐鸣,唐王朱聿键身着崭新的明黄龙袍,立于九层汉白玉台阶之上,接受着闽地文武百官的三叩九拜。龙袍的金线在闽地的骄阳下熠熠生辉,映着他眼中灼灼燃烧的火焰,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,声音洪亮如钟,穿透层层人群,撞在福州的城墙上,久久回荡:“朕承宗庙之托,继大统之位,定要北伐中原,光复大明,还我河山!”

这声誓言,不像鲁王朱以海的惶恐迟疑,字字句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让阶下百官心中一颤。他们皆知,这位唐王的一生,比南明任何一位藩王都要坎坷,这份坎坷磨去了宗室子弟的骄奢,却磨出了一身铮铮铁骨。

朱聿键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九世孙,袭封唐王,封地在南阳。他年少时便性情刚直,见祖父唐端王朱硕熿偏爱庶子,苛待自己的父亲朱器墭,甚至将父亲囚禁于王府别院,竟不顾宗室礼法,率府中亲兵冲进王府,欲救父亲出困。此事传到崇祯帝耳中,龙颜大怒,认为朱聿键目无君上、擅动兵戈,当即废其为庶人,将他囚禁在凤阳的宗室高墙之内。这一囚,便是整整十六年。

凤阳的高墙,是大明宗室的囚笼,阴冷潮湿,狱卒暴虐,非亲非故的宗室罪囚,日子更是苦不堪言。十六年间,朱聿键尝尽了人间冷暖,狱卒的欺凌辱骂是家常便饭,粗粝的饭食常常难以下咽,寒冬腊月甚至连一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。可他从未低头,狱中无书,便向看守的老兵求借,靠着记忆诵读四书五经;无纸笔,便以石为笔,以墙为纸,读遍了能寻到的兵法韬略、史书典籍,在斑驳的墙壁上刻满了“还我河山”“中兴大明”的字样,一笔一划,皆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。

崇祯十七年,京城陷落,崇祯帝自缢煤山,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登基,建立弘光政权,为收拢宗室人心,下旨释放凤阳高墙内的罪囚,朱聿键这才重见天日。他出狱后,心中依旧怀着复国之志,听闻弘光政权建立,便收拾行装,欲前往南京投奔,谁知行至半路,弘光帝便被清军俘获,南京陷落。他只得辗转南下,本想投奔浙东的鲁王政权,却行至福建境内,被福建巡抚张肯堂、礼部尚书黄道周等人拦下。

彼时闽地文武正陷入两难:弘光政权覆灭,闽地无主,清兵虎视眈眈,浙东已立鲁王,若闽地归附,便要受制于鲁王麾下的军阀,而闽地有山海之险,兵精粮足,本可自成一派。他们急需一位有威望、有胆识的宗室藩王主持大局,对抗鲁王,更对抗清兵。而朱聿键十六年囚于高墙却矢志不渝的“贤名”,早已随着逃难的宗室子弟传遍江南,成了闽地百官心中的最佳人选。

“陛下乃太祖正统,贤名远播,此乃天意让陛下承继大统,中兴大明啊!”黄道周手捧早已拟好的劝进表,须发皆白的脸上老泪纵横,他躬身跪地,阶下数十名闽地官员纷纷跟着俯首,“福建虽偏安一隅,却有武夷之险,闽海之利,兵甲十万,粮草充足,足以支撑陛下中兴大业。臣等愿效犬马之劳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朱聿键走下台阶,亲手扶起黄道周,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,是大明士林的领袖,一生忠直,为了抗清散尽家财,这份赤诚,让他心中动容。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的官员,从文官的儒雅到武将的剽悍,最后定格在人群前方一个身材魁梧、身着鎏金铠甲的将领身上——那是郑芝龙,福建最大的军阀,掌控着闽地的水陆兵权,更是东南沿海的海上霸主。

朱聿键知道,闽地的兵权,尽在郑芝龙手中,若想北伐,若无郑芝龙相助,一切都是空谈。他上前一步,语气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期许:“郑将军,朕知你掌控福建水陆兵权,麾下水师更是天下无敌。若将军能助朕北伐,收复中原,他日朕定论功行赏,封你为王,世代镇守闽地!”

郑芝龙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海风熏黄的牙齿,眼中却无半分臣子对君主的敬畏,只有商人的算计。他本是泉州南安人,年少时出海谋生,后沦为海盗,靠着劫掠南洋、西洋商船发家,麾下有数千艘战船,数万水师,称霸东南沿海数十年。后来被明朝招安,官至福建总兵,看似归降朝廷,实则依旧割据闽海,盐铁、茶叶、海外贸易皆被他垄断,闽地的官员皆要看他脸色行事。对他而言,拥立唐王,不过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——哪个藩王能给的好处多,能让他继续垄断闽地的利益,他便支持哪个。

“陛下放心!”郑芝龙拍着胸脯,铠甲上的金片碰撞在一起,发出哗哗的声响,震得周围人耳膜发颤,“末将麾下的水师,战船数千,将士数万,皆是身经百战的勇士,天下无敌。只要陛下有令,末将随时可以率军北上,踏平清兵,助陛下光复中原!”

这番话听得朱聿键心花怒放,他只当郑芝龙是忠勇之将,当即下旨,册封郑芝龙为平虏侯,总领福建水陆军务,节制闽地所有兵马。他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北伐大计,却不知,郑芝龙转身便离开了府衙,回到自己的安平王府,对着刚从南京国子监归来的儿子郑成功,道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思。

安平王府内,珍宝无数,西洋的钟表、南洋的珊瑚、中原的玉器,摆满了厅堂。郑芝龙瘫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,端着侍女奉上的燕窝,慢条斯理地喝着,瞥了一眼站在一旁、面色凝重的郑成功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:“那唐王啊,就是个书呆子,被关在凤阳十六年,读傻了,还真以为自己能北伐光复中原?”

郑成功年方二十出头,身姿挺拔,面如冠玉,刚从南京国子监学成归来,心中满是忠君报国的念头,师从钱谦益的他,深受儒家纲常礼教熏陶,实在无法理解父亲的算计。他皱着眉,看着父亲肥硕的背影,看着厅堂里堆积如山的珍宝,心里很不是滋味:“爹,隆武帝乃是有为之君,他十六年囚于高墙,却矢志不渝,如今登基之后,勤政爱民,一心北伐,咱们不该如此算计他,更该尽心辅佐才是。”

“你懂什么!”郑芝龙猛地放下燕窝碗,碗底砸在紫檀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,在手里掂了掂,金光晃得人眼晕,“这天下,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。清兵铁骑势大,那唐王不过是空有一腔热血,没兵没粮,成不了大事。咱们手里有兵有船,掌控着闽海的贸易,何必把宝押在一棵树上?”

他把金元宝塞到郑成功手里,金元宝的温度烫着郑成功的掌心,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。“你还年轻,不懂这官场和江湖的规矩,慢慢就懂了。”郑芝龙重新靠回太师椅,语气慵懒,“拥立他做皇帝,不过是借他的宗室之名,稳住闽地的百姓和官员。等他坐稳了皇位,咱们正好借着朝廷的名义,把福建的盐铁、茶叶、海外贸易都彻底垄断了,到时候不管是明是清,咱们郑家都是福建的土皇帝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
郑成功握着金元宝,指节泛白,他看着父亲眼中的贪婪与算计,心中满是失望和愤怒,却终究没有反驳。他知道,父亲在郑家的威望无人能及,麾下的将士皆是父亲一手提拔,自己虽为长子,却尚未掌握兵权,多说无益,只能将这份忠君报国的念头藏在心底,默默等待时机。

隆武帝朱聿键登基之后,果然没让闽地的百姓和忠臣失望。他深知闽地的百姓历经战乱,早已苦不堪言,也知道自己的皇位坐得并不安稳,外有清兵虎视眈眈,内有郑芝龙居心叵测,唯有勤政爱民,凝聚人心,才能有北伐的资本。

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下旨削减宫中用度,废除弘光政权的奢靡规制,宫中的宫女、太监裁减大半,御膳房每日只备四菜一汤,他自己的龙袍皆是粗布所制,甚至缝缝补补。省下的钱财,全部投入军饷,发给前线的士兵。他还亲自前往福州的军营,与士兵同吃同住,军营的硬板床硌得他彻夜难眠,他便铺一层稻草在身下,与士兵们一起啃粗粮、喝稀粥,醒来便与将领们围坐在沙盘前,研究北伐的路线,分析清兵的战术。

军营中的士兵皆是朴实的汉子,见这位皇帝毫无架子,与自己同甘共苦,心中备受鼓舞,士气大振。有士兵感慨道:“陛下如此勤政爱民,跟着陛下打仗,就算死了,也值!”

隆武帝不仅体恤士兵,更心系百姓。闽地因连年战乱,加上郑芝龙垄断贸易,百姓赋税沉重,他便下旨减免闽地三年赋税,禁止官员横征暴敛,若有违者,严惩不贷。他还派人前往闽地各地,开仓放粮,赈济灾民,修复因战乱损毁的农田和水利。福州的百姓见这位皇帝真正为百姓着想,纷纷自发地捐钱捐粮,支持北伐,街头巷尾,皆是称颂隆武帝贤明的声音。

有一次,前线传来急报,说江西的抗清义军缺医少药,士兵们受伤后因无药医治,纷纷惨死,甚至有不少士兵因伤口感染而丧命。隆武帝得知后,心急如焚,当即下令打开府库,调拨药材,可府库中的药材早已被郑芝龙以“扩充军备”的名义挪用,所剩无几。朝中官员皆束手无策,隆武帝却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龙袍,这龙袍虽为粗布所制,却因是皇帝的衣物,绣着金线龙纹,价值不菲。他让太监将龙袍送到福州的当铺,当了五百两白银,全部用来购买药材,派专人星夜送往江西前线。

朝中大臣得知后,纷纷前来劝阻:“陛下,龙袍乃九五之尊的象征,岂能轻易典当?万万不可啊!”

隆武帝却摆了摆手,目光坚定:“朕是来复国的,不是来享受的。龙袍再金贵,不过是一件衣物,能比得上弟兄们的命金贵?只要能让前线的弟兄们少受点苦,能让北伐的大业多一份希望,别说一件龙袍,就算是朕的性命,也在所不惜!”

这番话传到民间,百姓们更是感动不已,纷纷将家中的药材、衣物送到军营,支持北伐。黄道周看着皇帝如此勤政爱民,如此心系北伐,感动得老泪纵横,他知道,隆武帝是大明的希望,是中兴的曙光。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热血,主动向隆武帝请缨,要求率军北伐。

“陛下,臣年逾花甲,本应颐养天年,却见陛下如此勤政,百姓如此拥护,心中实在难安。”黄道周跪在丹陛之下,双手抱拳,“臣愿率一军北伐,攻打江西,牵制清兵的兵力,为陛下的大军开路。臣虽不才,却愿以残躯,为大明尽最后一份力!”

隆武帝看着黄道周苍老却坚定的身影,心中满是不舍。黄道周乃士林领袖,文弱书生,年事已高,怎能让他亲赴前线,身陷险境?可他也知道,如今郑芝龙居心叵测,迟迟不肯出兵,闽地的兵权被郑芝龙掌控,自己若想北伐,若想凝聚人心,便需有人带头,黄道周的北伐,虽前路凶险,却能鼓舞天下的抗清义士,让世人知道,大明并未灭亡,隆武帝一心北伐。

思虑再三,隆武帝最终应允了黄道周的请求,拨了五千兵马给他,又将府库中仅存的一些兵器、粮草调拨给他。他亲自为黄道周斟酒,酒盏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黄爱卿,此去凶险,朕在福州等你凯旋。若爱卿遇困,朕必倾闽地之力,前去支援!”

黄道周接过酒盏,一饮而尽,酒液入喉,化作满腔热血。他对着隆武帝深深一揖:“陛下放心,臣定不辱使命!若臣不能平定江西,便以死谢罪!”

次日,黄道周便率军出征。这支北伐军,堪称南明史上最悲壮的一支队伍。五千兵马中,没有多少身经百战的正规军,大多是闽地的百姓、秀才、农夫,甚至还有出家的和尚和道士,他们皆是自愿参军,为了抗清,为了光复大明。他们的武器简陋,只有锄头、扁担、柴刀,仅有少量的鸟铳和弓箭;他们没有粮饷,全靠沿途百姓的接济;他们没有营帐,夜晚便露宿荒野,以天为被,以地为床;他们没有军医,士兵受伤后,只能用草药简单包扎。

可就是这样一支被清兵嘲笑为“乞丐军”的队伍,在黄道周的带领下,却创造了奇迹。黄道周虽是文臣,却深谙兵法,他率领着这支队伍,从福建出发,一路北上,军纪严明,秋毫无犯,沿途的百姓见他们是真正的抗清义军,纷纷开门迎接,送粮送水,甚至有不少百姓自发加入队伍,北伐军的规模越来越大。他们一路势如破竹,连克福建浦城、江西广信、铅山数城,清兵节节败退,一时间,江西的抗清形势大好,天下的抗清义士纷纷响应,皆称黄道周为“大明脊梁”。

隆武帝得知黄道周连克数城的捷报,大喜过望,当即下旨册封黄道周为武英殿大学士,督师江西北伐军务。他本想趁机调拨兵马,支援黄道周,却被郑芝龙百般阻挠。郑芝龙见黄道周北伐顺利,隆武帝的威望越来越高,心中愈发忌惮,他以“闽地空虚,清兵可能偷袭”为由,拒绝调拨一兵一卒,甚至截留了隆武帝送往江西的粮草和药材,让黄道周的北伐军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。

黄道周的北伐军虽连克数城,却因缺兵少粮,兵力单薄,难以长久支撑。清摄政王多尔衮得知黄道周的北伐军势大,大惊失色,当即派清兵主力南下,由贝勒博洛率领,前往江西围剿黄道周。顺治三年二月,黄道周率领的北伐军在江西婺源与清兵主力相遇,双方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
彼时的北伐军,早已弹尽粮绝,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,却依旧手持简陋的武器,与清兵展开肉搏。黄道周亲自上阵,手持长剑,身先士卒,虽年逾花甲,却依旧勇猛,他的身上多处负伤,鲜血染红了官袍,却依旧高呼:“大明万岁!”

可终究寡不敌众,清兵铁骑势大,武器精良,北伐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,倒在江西的土地上,鲜血染红了婺源的山川。最终,北伐军全军覆没,黄道周被俘。

清兵将黄道周押至南京,清总督洪承畴亲自前来劝降。洪承畴本是大明的蓟辽总督,后降清,深得清廷信任。他见黄道周一身正气,心中颇有敬佩,便劝道:“黄大人,大明已亡,隆武帝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藩王,难成大事。你乃士林领袖,若能降清,摄政王定能重用你,封你为大官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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