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3章 心的另一面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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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心贺安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但我知道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。”于小雨把手里的藤条放进背篓,声音沉下来,“踏出大泽的地界,或许会有很糟糕的事在等着。这个新造的世界依旧不够美好,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验证。大泽一个点远远不够,你画舆图的时候也看到了——沉骸荒原那些旧战场的痕迹、红树林里的野狼群、你标记过的每一处‘可能有危险’的区域。有情和危险并不互斥,它们可以同时存在。而我要搞清楚的是,这个世界的规则能不能让有情的那一面,最终赢过危险的那一面。”
她说到一半,发现自己开始推演了,那些思绪一层一层往外铺,像是自动展开的舆图。她正要继续往下说,连心贺忽然开口打断了她:“叶子大人,你不必太过追求完美。”
于小雨停住了。
“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。”连心贺站在苇荡的阴影和日光交界的地方,阳光把他的侧脸切成半明半暗的两半,明的那只眼睛里映着芦苇的倒影,暗的那只眼睛正看着她,“我或许比你要清楚这个世界的状貌。”
这句话落在于小雨耳朵里,她愣了一下。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连心贺不是一个简单的冒险家。他在外面跑了好多年,独自穿越过沉骸荒原,在红树林里遇到过野狼群,在没有任何神力加持的情况下活着走到了苍梧山。他画了那么多舆图,标记了那么多危险区域,对这个世界的地理、生态、异象了然于胸。他一直在说自己是“记录者”,但记录者本人本身就是在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打交道。他不是在书上读到的,他是用两条腿走出来的。
但于小雨没有顺着这个思路追问下去。她看着他被阳光切成两半的脸,忽然说:“或许你猜错了。我并不是那么有责任心的人。我挺躺平的——猝死前我还是一个在工位摸鱼、一天到晚只想着吃的文员罢了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快,像是开玩笑,但语气底下有一层很薄的、不太容易察觉的认真。她确实是这样看自己的。造物主的身份是女献硬塞给她的,她从头到尾都没申请过这个职位。
“如果你真的没有责任心,就不会当黄泉猎手去超度那些曾经的同事了。”
苇荡里的风忽然停了一瞬。于小雨转过身来看着连心贺,手里的红皮藤从指间滑落,掉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黄泉猎手……超度同事……
这些事情发生在黄泉界——在旧世界,在她猝死后、到达新世界之前。那个时空和现在的新世界是完全隔绝的,连阎罗都做不到跨界观测,阎罗自己亲口说的。连心贺不可能知道这些,他不应该知道这些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?”于小雨的声音没有变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抵着推出来的,很稳,很慢,带着一层薄薄的警惕。
连心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。不是慌乱——连心贺不是一个容易被慌乱控制的人——而是某种“终于来了”的认命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带里那本鱼皮封面的记录本,指腹在鱼皮粗糙的纹理上摩挲了两下,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。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——
树后一道心火直直地劈了过来。
不是火焰,是压缩到极致的心火气劲,没有颜色,只有高温扭曲空气时产生的透明波纹。那道波纹擦着连心贺的左肩掠过,灼热的气浪把他肩头的衣料烤出了一道焦痕。连心贺侧身避开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常年握笔的书生——他闪开的轨迹不是直线后退,而是先往左偏了半个身位,再借助腰腹的力量往右扭转,整个人像一只被惊到的猫,无声地滑出了心火的攻击范围。这个闪避动作太熟练了,熟练到于小雨只看了一眼就确定——他不是第一次躲。
于忘归从榕树后面走了出来。他手里还缠着刚才族人塞给他的麻绳,右眼里心火的微光不再是安静的琥珀色,而是烧成了一簇真正的火焰。那张平时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是一种于小雨极少见到的表情——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危险的东西,是盯着一个人,把对方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算死了的表情。
“你躲得很快。”于忘归说,声音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心火淬过,“一个画舆图的,躲开心火的速度比红月还快。你不是第一次感应到我的力量,也不是第一次见它。”他把缠在手上的麻绳一圈一圈解下来扔在地上,往前走了一步,右眼的光拉成一条细线直指连心贺,“在苍梧山的时候你就见过我了。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和师父面前,你看我的眼神——不是‘见到一个陌生人’的眼神,是‘确认一个人’的眼神。你看师父的时候是仰慕,看我的时候是确认。你那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,因为你在见到我们之前,先见过了我们的记忆。”
他停住了。连心贺没有跑,没有辩解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肩头被心火烤出的焦痕在晨风里微微冒着热气。
“在石台上建立通信的时候你碰到了我的右手。当时我以为你想稳住我——我师父也是这么以为的。但你的手指碰的不是我的手背,是我的手腕。你在摸心火的脉。”于忘归举起自己的右手,拇指按在手腕内侧,“这个位置。只有我和师父知道心火的脉门在哪里,你不应该知道。你摸过一次,记下了。然后你用同样的方式在红月结晶旁边碰过师父的手腕——你记下了她体内三股力量的流转频率。你每一次碰我们都有目的,连心贺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提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石头,又冷又沉。
“你想要那么多记忆,想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