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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胜利的代价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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焚城者炎刹的尸体,倒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上,胸口那个被黑炎之剑贯穿的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,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存在层面“抹去”了活性。曾经令风云变色、让无数城池化为焦土的暗金火焰,连同他那暴戾的生命气息,一同熄灭了,只剩下一种空洞的、迅速冷却的死亡。他手中那柄曾象征毁灭与威严的焚城矛,静静躺在不远处的尘土中,赤红晶石布满裂纹,光芒尽失,如同主人一样,沦为战场废墟中一件毫不起眼的残骸。

炎刹的死亡,如同抽掉了支撑危楼的最后一根朽木。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,战场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、逆转。

失去了主帅,失去了焚城龙息的威慑,失去了火龙“赤焚”的战场压制(那头巨兽在主人陨落后,最后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哀鸣,头颅重重垂下,彻底没了声息),更失去了那股一往无前、焚灭一切的疯狂意志,残存的御龙宗大军,士气瞬间跌落谷底,崩溃了。

“炎将……死了?!”

“火龙也……完了!”

“撤!快撤!!”

惊恐的呼喊、绝望的哀嚎、混乱的命令声,如同瘟疫般在敌军阵营中迅速蔓延。那些原本还在试图重整旗鼓、或惊疑不定观望的黑鳞卫、赤牙卫,在看到炎刹倒下的身影,感受到那股锁定全场的恐怖杀意(来自林枫和其手中黑炎未散的剑)消散后,最后一丝战斗的勇气也荡然无存。不知是谁第一个转身逃跑,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,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最终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前线的大溃退!士兵们丢盔弃甲,争相恐后地转身,向着来时的方向——那片被黑烟笼罩的荒原深处——亡命奔逃。军官的怒吼与督战队的屠刀,在死亡的恐惧和兵败如山倒的洪流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曙光城这边,残存的守军们,无论是城墙上伤痕累累的战士,还是内城中劫后余生的妇孺工匠,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。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、带来无尽死亡与毁灭的敌人,如同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、破碎的兵甲、以及尚未熄灭的零星火焰。看着远处天空中,那片因“涅盘火界”光罩彻底消散而重新显露的、被硝烟染成暗红色的、却终究没有彻底崩塌的天空。

赢了?

守住了?

这个念头,如同迟来的、微弱的电流,缓缓流过每个人因过度紧张、恐惧、悲痛而近乎麻木的神经。没有震天的欢呼,没有狂喜的泪水。只有一种更深沉的、混合着无边疲惫、劫后余生的茫然、以及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与身边倒下的同伴时,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沉甸甸的、近乎虚无的——空洞。

胜利了。用血,用火,用泪,用无数条鲜活的生命,堆砌出来的、惨烈到无法直视的——“胜利”。

林枫站在原地,手中的黑炎铁剑,剑身上的漆黑火焰已完全内敛,只余下剑身本体的冰冷与沾染的灰黑血污。龙化的右臂,鳞片依旧覆盖,传递着冰冷、强大、却又隐隐传来撕裂与反噬痛感的非人力量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新生的、不稳定的能量核心,在刚才全力一剑、斩杀炎刹后,消耗巨大,变得更加躁动不安,与残存的龙怨、自身破碎的经脉、以及急速流逝的生命力,进行着更加激烈的冲突与拉锯。剧痛、眩晕、虚弱,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但他没有倒下。甚至,没有立刻去看一眼倒下的炎刹。他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动着视线,如同最精密的、冰冷的扫描仪,开始一寸一寸地,检视着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土地,检视着这座他用尽一切、甚至赌上“人”之身份,才勉强守护下来的——残城。

目光所及,尽是疮痍。

城墙,那道耗费了全城五个月血汗、被视为最后依靠的灰白色巨龙,此刻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雄姿。东面,被焚城龙息正面击中的那段,彻底消失,只留下一片边缘呈熔融琉璃态的、宽度超过二十丈的恐怖缺口,焦黑的熔岩仍在缓缓流淌、冷却,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焦糊味。缺口两侧,蔓延出长达数百步的、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与塌陷,大片大片的墙砖或被龙息气化,或被高温融化后坍塌,裸露出内部脆弱的夯土层。粗略估算,整整三分之一的城墙,已彻底垮塌或严重损毁,失去了防御功能。剩下的部分,也遍布裂痕、焦痕、酸液腐蚀的坑洞,摇摇欲坠。那道曾经象征着守护与希望的“壳”,如今已是千疮百孔,如同一个被暴力撕扯、又用火焰灼烧过的、奄奄一息的巨人,沉默地趴伏在大地上,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毁灭风暴的恐怖。

城内,景象更加惨不忍睹。靠近东面城墙的区域,尤其是之前“涅盘火界”光罩裂痕处下方,被龙息余波及高温热浪席卷过的地方,已成一片焦土。房屋、工棚、仓库,尽数化为灰烬或燃烧的残骸,只有少数最坚固的石基倔强地立在黑烟之中。未被直接火焰波及的区域,也因高温、冲击波、以及光罩破碎前的能量紊乱,而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坏,断壁残垣处处可见。公共厨房的烟囱倒塌了,学堂的破帐篷化为了飞灰,誓言之井旁的石头被熏得漆黑,井水浑浊不堪,漂浮着灰烬。柳娘子的那栋“第一间房子”,虽然侥幸未被直接命中,但门窗尽毁,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里面同样一片狼藉。更远些的地方,也遍布着因流矢、碎石、或混乱踩踏而造成的破坏。

而最触目惊心的,是人。

胜利的号角尚未吹响,哀歌已提前奏响。城墙上下,缺口内外,废墟之中,焦土之上……到处是倒下的身影。有的保持着战斗的姿势,手中还紧握着武器,身上却插满了箭矢或兵刃;有的蜷缩在角落,被倒塌的墙体或燃烧的梁柱掩埋,只露出一只无力垂落的手或焦黑的脚;有的倒在冲锋的路上,与敌人同归于尽,尸体纠缠在一起,难以分离;更多的,则是散布在城墙马道、垛口后、内城街道上的守军尸体,他们或因力竭伤重而死,或被流矢射杀,或被高温炙烤脱水而亡,或被混乱践踏……
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、皮肉焦臭味、内脏破裂的恶臭,以及死亡本身冰冷的气息。苍蝇开始聚集,在尸体和血泊上盘旋,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。一些重伤未死的战士,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,在尸堆中艰难地蠕动、求救。但更多的,是永恒的寂静。

林枫的目光,如同冰冷的探针,缓缓扫过这一具具曾经鲜活、此刻却已冰冷僵硬的躯体。他看到了荒石堡战士那标志性的、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,紧握着卷刃的斧头或断裂的盾牌;看到了潮汐神殿修士月白色的、如今却被血污浸透的法衣碎片,旁边散落着断裂的法杖或暗淡的潮汐石;看到了木灵族药师翠绿的衣衫碎片,和散落一地的、已被踩碎的草药;看到了守墓人灰褐色的麻衣,和他们至死仍贴着地面的手掌;也看到了许多普通工匠、甚至半大孩子(被临时征召或自愿协助守城)那稚嫩却已失去生机的脸庞,他们手中或许只拿着一把削尖的木棍,或一块染血的石头……

数字,是冰冷的。苏月如在被抬下去紧急救治前,用最后清醒的片刻,嘶哑地对负责清点的军官下达了命令。初步的统计,如同最沉重的铁锤,砸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:

战死者,四百二十七人。

这仅仅是能找到相对完整尸体、或能确认身份的。还有更多的人,被埋在倒塌的城墙下,被焚城龙息彻底气化,或与敌人的尸骸混杂在一起,难以分辨。实际数字,只会更多。

伤者,过千。

其中重伤、残疾、生命垂危者,不计其数。医棚早已人满为患,哀嚎与药草气味混合,青霖长老和木灵族药师们已拼尽全力,但人手、药材、乃至最基本的干净布条和清水,都极度短缺。很多重伤员,或许挺不过今夜,或者明天。

四百二十七。过千。

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一个戛然而止的人生,一个破碎的家庭,一段无法再续写的未来。是铁教头那样的沉默守护,是望晨那样的新生希望,是岩山那样的悍勇不屈,是沐清音那样的决绝牺牲……也是无数个没有留下名字、却同样用生命为这座城垫上了一块砖石的——无名者。

林枫沉默了许久。然后,他开始迈步。

拖着那条龙化未褪、依旧传来剧痛与冰冷异物感的右臂,踏着焦黑的土地、凝固的血泊、散落的兵器和残肢,一步一步,缓慢地,沉默地,走向那片尸骸最为密集的城墙缺口区域,走向那些刚刚被从尸堆中清理出来、暂时并排摆放、等待辨认和处理的守军遗体。
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让任何人跟随。只是独自一人,如同一个孤独的守墓人,或是一个迟来的审判者,在死亡的陈列馆中,开始他无声的巡行。

他走到一具尸体前,停下。那是一个年轻的荒石堡战士,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但眼神中凝固的却是最后的狰狞与不甘。他的胸口被一杆长矛贯穿,矛杆还留在体内,双手却死死抓着矛杆,指甲崩裂。林枫蹲下身,用那只尚未龙化、却同样布满伤口和焦痕的左手,极其轻柔地,抚上了年轻战士那怒睁的、已失去神采的眼睛,为他合上眼帘。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亡者的安眠。然后,他小心地掰开战士紧握矛杆的手指,将长矛缓缓抽出,丢在一旁。做完这一切,他沉默地看了那张年轻的脸几秒,仿佛要将这张面孔刻进心里,然后,起身,走向下一具。

一具,又一具。

他辨认着那些或熟悉、或陌生的面容。有曾经在采石场一起挥汗如雨的工匠,有在学堂里跟着他学写“人”字时眼神专注的孩子,有在公共厨房分粥时偷偷多给他一勺的妇人(她的丈夫此刻或许就躺在不远处),有在城墙上并肩作战、互相掩护过的战友……每认出一人,他胸中那团因战斗、因龙化、因痛苦而冰冷燃烧的火焰,就仿佛被浇上一捧滚烫的油,灼烧得更加剧烈,却又被更深的冰寒所覆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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