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波士顿并肩:成为彼此在异国的锚(1/2)
一月十五日,波士顿。
洛根机场的门一开,冷风像刀。
零下十度,呼出的白雾一瞬就化成霜。
空气里有盐味,海的味道。
“这边。”
他在风里招手。
深灰羽绒服,黑围巾,鼻尖冻红,眼神却很清。
行李自然地接过去,又从包里抽出一条浅灰羊绒围巾。
“戴上。这里的风不讲理。”
围巾有余温,也有薄荷的味道。
她怔了下,系好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带厚的?”
“你收拾行李那天我看见了。全是薄的。”
他说完,拖着两个箱子向前,“波士顿的风,会从骨缝里钻进去。”
车到了。
黑人大叔健谈,听说去MIT,眼睛一亮。
“AMRP?那可是狠项目。小姑娘,大几?”
“大一。”
方向盘差点打滑,“天呐——大一?”
她笑,不接话。
窗外是红砖、尖顶、查尔斯河结着冰。
招牌一个接一个:Harvard、MIT、BU。
像一条把知识串起来的街。
“紧张吗?”他低声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正常。我第一次来美国参加IMO也紧张。后来发现,数学到哪儿都一样。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。”
车停在穹顶下。
风更硬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来了。
接下来四个月,在这里交卷。
AMRP办公室在顶楼。
玻璃门推开,室内是暖气和咖啡味。
金发男生玩游戏,亚裔女生看书,白人男生在核对材料。
他们进门,几道目光齐刷刷抬起来。
不掩饰的打量。
也不掩饰的比较。
“Wele.”
穿西装的女主管走来,笑意标准,节奏很快。
“Dr.Miller。你们的宿舍E栋。日程表在这里——早上讲座,下午导师时段,晚上自由研究。每周五交进度报告。”
文件夹很厚,名单很长。
几位名字,她只在教材的致谢和脚注里见过。
压力在纸背后冒头。
“还有,”Dr.Miller补充,“Eugene明天九点见你们。带上高维极限的最新进展。”
“收到。”他点头。
宿舍是单间,带卫浴。
同一层,两扇门的距离。
她把衣服挂进柜子,开电脑。
邮箱爆了:校园网、地图、图书馆、门禁、欢迎信。
最上面一封,来自it.edu。
Lookgforwardt。
只有一行附注:带上最新想法,我有问题要讨论。
他在门口敲了两下。
“语气有点硬。”她说。
“很正常。他是导师,不是朋友。”
“我们不是他的学生。”
“现在就是了。在这里,表现直接连着他的脸。”
这句话把熟悉的护栏轻轻拨开。
清北是长辈的目光,是护着你向前。
这里是项目的轨道,是你自己跑。
跑不动,就下去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说,“把时差按住。”
餐厅明亮,却并不热闹。
有目光,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
两个亚洲面孔,太年轻,AMRP。
好奇、算计、排斥、试探,都藏不太住。
“介意我坐吗?”
金发男生端着餐盘,自来熟地落座。
“Alex。剑桥来的。”
“林晚照。”
“程启珩。”
“Eugene带你们?”
“是。”
“他很严格。去年有个AMRP学生被他踢了。原因是——没跟上。”
他笑,像在聊天,不像在提醒。
她放下筷子,看他一眼。
“谢谢提醒。我们更关心数学本身。”
对方怔了两秒,笑容一顿,又恢复,“有意思。祝好运。”
等他走开,她才发现手心微汗。
“别理他,”他说,“这里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只是……累。”
不是身体。是心。
陌生的语言,陌生的规则,陌生的审视。
她要在不熟悉的地面上,证明熟悉的东西。
“记住我们来做什么。”
他看着她,语气很稳。
“不是来赢社交。是来把证明做出来。把它讲清楚。”
话像把螺丝,慢慢把心上松动的那一圈拧紧。
吃完,他们没回宿舍,直奔图书馆。
二十四小时。
玻璃很高,灯很暖。
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白纸摊开。
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像细雪在落。
“随机矩阵那一节,谱测度的收敛要换表述。”
“把标量曲率的渐近加进去,做个桥。”
“桥会塌,条件不够。”
“那就补一个统一的界。”
“可能需要一个新的引理。”
他们的对话短,快,稳。
像两把手,拧同一颗顽固的螺栓。
偶尔停一秒,看彼此眼睛里那点光,再继续。
夜更深。
旁边的MIT学生看了几眼,压低声音。
“那两个是AMRP的?”
“看起来好小。”
“但好像很强。”
一点过五。
她揉眼睛,盯着纸上的最后一行,点点头。
“差不多了。明天见Eugene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走出图书馆,风直直地扑上来。
她下意识把围巾又紧了一圈。
那条浅灰,软。
有他背包里的味道。
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谢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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