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水师码头(1/2)
衣裳晾到晌午才干透。
粗布料子,硬邦邦的,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浆洗房劣质皂角的味儿。林昭换上那身杂役号衣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手腕;裤腿又太长,得卷起来。阿霞用灶膛灰在她脸上、脖子上抹了几把,又把她头发打散,胡乱挽了个男人发髻。
铜镜里照出个人影——脸色蜡黄,眉眼耷拉,像个常年吃不饱的苦力。
“像吗?”她转头问。
老鬼正往自己脸上贴假胡子,闻言打量两眼:“凑合。就是手太白,伸出来看看。”
林昭伸出手。手心还好,有之前干活的薄茧,但手背和腕子确实白净。阿月跑出去,从墙根抓了把湿泥,混着草屑,细细抹在她手背和腕子上,又用指甲刮出几道浅浅的“划痕”。
“行了。”老鬼把最后一撇胡子粘好,照照镜子,“像不像码头管仓库的老刘头?”
“像。”阿霞憋着笑,“就是眼睛太活,老刘头眼神没你这么贼。”
萧凛是快傍晚才回来的。
一进门,脸色就不太好。他没换衣裳,还是那身绸缎商的行头,但衣摆沾了灰,袖口蹭了墨。林昭给他倒了杯茶,他接过,没喝,先开口:
“文若虚那边,有新消息。”
屋里人都围过来。
“赵知府那个怪病,三年前得的。”萧凛语速很快,“当时他奉旨巡查漕运,在江心洲附近遇了‘鬼船’,回府后就开始心口痛。后来一个游方道士给了他‘仙丹’,吃了就好,但必须定期服用,断药就发作。”
林昭想起码头上那些兵丁的传闻。
“那道士,是‘鸮’的人?”
“不止。”萧凛放下茶杯,“文若虚偷偷查过,那道士后来进了金陵城,开了家古董铺子,叫‘博古轩’。”
博古轩。
林昭和阿云对视一眼——那家锁眼形状奇特的店。
“还有。”萧凛继续说,“文若虚在知府书房暗格里找到本私账,记着这几年水师码头的‘特别开支’。其中最大一笔,是三个月前,批给一个叫‘周文焕’的商人,名义是‘河道清淤物料款’,数额足够清淤十次。”
周文焕。
林昭觉得这名字耳熟。想起来了——在淮安时,裴照的密报提过,淮西周家的一个侄子,和矿业船运有往来。
“钱用来干什么了?”老鬼问。
“买了石头。”萧凛说,“从北边运来的‘特种石材’,说是修堤用。但文若虚打听到,那些石头根本没上堤,全进了水师码头的一个秘密仓库。”
石头。
又是石头。
林昭脑子里那条线,又接上一段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萧凛顿了顿,“文若虚说,知府府里最近多了个‘师爷’,姓陈,是赵知府一个远房表亲举荐的。这人平时深居简出,但文若虚有次撞见他在后花园,对着紫金山方向……烧纸。嘴里念念有词,用的是西洋话。”
烧纸。
西洋话。
林昭想起沈璃记忆碎片里,那些围着胶质怪物祈祷的黑袍人。
“这个陈师爷,在哪?”她问。
“昨天走了。”萧凛说,“说是老家有急事。但文若虚查了,他老家根本没人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窗外的天暗了,暮色像滴进水里的墨,一点点晕开。院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横过地面,爬上墙头。
“时辰差不多了。”老鬼站起身,把最后一把飞刀别进腰带,“码头那边,二更换防,三更宵禁。咱们有一个时辰。”
水师码头在城东南,临着长江。
夜里的江风很大,带着水腥味和远处船上的灯火气。码头用木栅栏围着,入口有兵丁把守,查验腰牌。老鬼早摸清了规矩——杂役的腰牌是木头的,刻着编号,晚上进出要登记。
他们四个人,扮作两对父子:老鬼和林昭一对,阿月和阿霞一对。腰牌是从浆洗房顺出来的,真的,编号也是真的死人的——老鬼说,这种地方,每年淹死几个杂役不稀奇,名额空着也是空着。
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,借着灯笼光看了眼腰牌,又打量他们几眼。
“这么晚还进去?”兵丁问。
“王管事让的。”老鬼压着嗓子,赔着笑,“说明早要卸货,今晚得先清仓库。”
兵丁摆摆手,放行了。
码头很大,堆着成山的麻袋、木箱、还有用油布盖着的货物。空气中混杂着鱼腥、桐油和生铁的味道。远处泊着几艘战船,黑黢黢的影子映在水里,随着波浪摇晃。
仓库区在码头深处。
老鬼带路,贴着货堆阴影走。地上到处是积水,混着油污,踩上去“啪叽”响。林昭的鞋很快湿透了,脚趾泡在冷水里,有点麻。
他们要找的,是七号仓。
据文若虚的消息,那批“特种石材”就存在那里。
七号仓在最里面,是个半地下的砖石结构仓库,门是铁的,挂着大铜锁。门口没人——这种地方,晚上通常不留人,太潮,容易得病。
老鬼摸到门边,耳朵贴在铁门上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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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没动静。
他从怀里掏出根细铁丝,插进锁眼。林昭站在旁边望风,手心里全是汗。江风吹过货堆缝隙,发出“呜呜”的响声,像女人哭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老鬼轻轻推开铁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四个人闪身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
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但空气里有种……味道。
不是霉味,是种淡淡的、类似硫磺混着铁锈的气味。林昭从怀里掏出个小火折子,吹亮——火光照亮眼前一小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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