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金陵春深(2/2)
“明天。”萧凛按住她的手,“今天你不能再耗神。”
林昭没争。
她知道他是对的。胸口那股温吞的热流还在,但像烧乏了的炭,只剩余温。强行催动,怕是要坏事。
夜里睡得不踏实。
还是做梦。
但不是碎片了,是个完整的场景——江南园林,小桥流水,太湖石垒的假山瘦骨嶙峋。水边有个穿旧式襦裙的女子,背对着她,正在梳头。头发很长,黑得像缎子,握在手里一大把。
梳子是犀角的,一下,一下,刮过头皮,声音沙沙的。
女子忽然停住。
从面前铜镜的倒影里,林昭看见她的手腕。
一颗红痣。
鲜红欲滴,像血珠。
女子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叹气:
“你来了……钥匙。”
林昭想说话,发不出声。
女子慢慢转过头——
林昭醒了。
一身冷汗。
窗外天还是黑的,大概四更天。枕边湿了一片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。她坐起来,心跳得厉害,咚咚撞着肋骨。
手腕。
那红痣的位置,她记得。
和淮安地窖里,女尸手腕上的,一模一样。
不是沈璃。
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活着的,或者……以某种方式“还在”的人。
她再也没睡着,睁眼等到天亮。晨光透过窗纸,一格一格爬进来,爬到被子上,暖洋洋的。外头街上传来第一声吆喝:“豆浆——热乎的哎——”
又是新的一天。
早饭后,阿月带回个消息。
“昨儿游街的那些‘西洋妖人’,关在城南死牢。但今早狱卒换班时发现,少了三个。”
“跑了?”萧凛问。
“不像。”阿月摇头,“牢门锁得好好的,窗也没破。人就……没了。剩下的几个,痴痴呆呆的,问什么都傻笑。”
林昭正端着药碗,手顿了顿。
“还有,”阿月补充,“昨儿后半夜,秦淮河上有官船出动,往下游紫金山方向去了,船上蒙着黑布,吃水很深。”
萧凛和林昭对视一眼。
淮安的石头,金陵的心跳,紫金山的官船。
还有梦里那个梳头的女子。
线头越来越多,乱麻一样。
林昭把最后一口药喝完,苦得直皱眉。她放下碗,说:
“今晚,我去沈园。”
语气平静,没得商量。
萧凛看了她一会儿,点头:“我陪你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老鬼从门外探进头,嘴里叼着根草茎,“这种闹鬼的地方,老头子我最熟——鬼见了我,都得让三分。”
林昭笑了下,没接话。
她走到天井里,仰头看那棵石榴树。枯枝间结着几个干瘪的果子,皮都皱了,在风里晃。
像个倔老头,死了都不肯低头。
她伸手,碰了碰枝桠。
指尖传来极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震颤——
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和循天仪感应到的心跳,同频。
这院子底下,也有东西。
或者,整座金陵城底下,都是那张“网”的一部分。
她收回手,在裙子上擦了擦。
掌心有点黏,不知道是树皮的屑,还是别的什么。
午时,巷子口突然热闹起来。敲锣打鼓的,还有官兵开道的吆喝声。他们挤到门缝边看,只见一队官兵押着几个蓬头垢面、穿破烂黑袍的人走过,正是昨天游街的“西洋妖人”。
不同的是,昨天这些人还挣扎,今天却都乖觉得很。
不,不是乖觉。
是呆滞。
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,脚下一步不差,像牵线的木偶。有个人的嘴角还淌着口水,自己也不知道擦。
围观百姓指指点点,有骂的,有扔烂菜叶的。
林昭盯着那些人走路的姿势。
膝盖不打弯,脚掌平平抬起,平平落下。
像……纸人。
她后背爬上股凉气,下意识去摸怀里的循天仪。
仪器的指针,正微微偏向那些“妖人”的方向。
颤了一下。
又一下。
像在辨认什么。
然后,缓缓地,坚定地,转回了西北。
指向沈园。
也指向地底深处,那个被“镜子”包裹的、巨大心跳的来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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