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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太子的考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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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结束后的军营,像一锅刚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“夜不收”那些小伙子围在银铃卫旁边,七嘴八舌地问。怎么发现他们的藏身点的?怎么让鸟群乱飞的?裤脚上沾的那种让人腿麻的粉末是什么草药磨的?

问题多得像夏天林子里的蚊子。

阿兰娜站在人群外围,没参与问答。她的眼睛盯着看台——刚才那道阴冷目光投来的位置,现在空了。那个喝茶的文官不见了。

走得很快。

像一滴水渗进了沙地里。

“阿兰娜姑娘。”裴照走过来,手里拿着两把弩——一把是军制弩,黑沉沉的;一把是银铃卫用的小巧手弩,木头和牛筋做的,“借一步说话?”

阿兰娜收回视线,点点头。

两人走到演练场边的兵器架旁。午后的阳光很烈,晒得沙土地泛白,空气里浮着干燥的尘土味。裴照把两把弩并排放在架子上,手指敲了敲军制弩的弩身。

“这是三石弩,射程百二十步,能穿皮甲。”他说,“缺点是重,上弦慢,林子里不好使。”

又指了指手弩:“你们这个,射程三十步顶天了,但轻便,能连发。怎么改进?”

阿兰娜拿起手弩,掂了掂。

木料是苗疆的铁木,硬,沉,但韧性差。弩弦是牛筋混着某种植物纤维,弹性不错,但用久了会松。她拆下弩弦,从腰间小皮囊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点淡绿色的膏体,抹在弦上。

“这是松脂和一种藤汁熬的。”她解释,“防潮,增韧。”

裴照凑近闻了闻,有股松木混着青草的涩味。他眼睛亮了:“好东西。能大量做吗?”

“能。”阿兰娜点头,“但藤只长在苗疆深山的背阴处,采起来麻烦。”

“那没事,我让人去采。”裴照咧嘴笑,“还有你们那个……让鸟群惊飞的哨子?”

阿兰娜从脖子上解下个骨哨。很小,像截指骨,磨得光滑,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。她递给裴照:“吹的时候,舌头要这样卷。”

她示范了一下。

声音很轻,像某种鸟的雏鸣。

裴照试了试,第一声吹破了,像放屁。周围几个“夜不收”的小伙子憋着笑,脸涨得通红。阿兰娜没笑,只是耐心地又教了一遍。

“这手艺,”裴照终于吹出像样的声音,感慨道,“要是用在战场上,传递信号,干扰敌兵……不得了。”

阿兰娜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。

她的注意力又被看台那边吸引了——几个文官正结伴离开,其中有个瘦高的背影,穿着深青色的官服,走路时肩膀微塌,像背着什么重物。

就是那个人。

刚才喝茶的。

她眯起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哨。哨身温热,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
“裴将军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那个人,是谁?”

裴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哪个?穿青衣那个?那是都察院的李御史,叫……李什么来着?哦,李松。管风闻奏事的,嘴皮子厉害得很。”

李松。

阿兰娜在心里默念一遍。

“他……”她斟酌着词句,“刚才看我们,眼神很冷。”

裴照的笑容淡了些。他盯着李松远去的背影,看了几秒,然后拍拍阿兰娜的肩:“没事。这种人多了去了,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,当他放屁就行。”

话说得粗,但语气里的维护很明显。

阿兰娜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
但她记住了。

李松。

眼神像蛇的那个人。

回宫的路上,天色渐渐暗了。

暮色是种很奇妙的颜色,不是黑,也不是蓝,是种灰蒙蒙的、像旧宣纸一样的色调,把一切都罩得柔和了。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橘红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短短的影子。

阿兰娜骑马跟在马车旁,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演练。

那些“夜不收”确实厉害。藏得深,动得快,配合也默契。如果不是银铃卫对山林有天然的感知,单靠眼睛找,根本找不着。

但这不是最让她在意的。

最在意的,是那道阴冷的目光。

为什么?

她们只是展示本事,没得罪谁。为什么那个人要看她们,用那种……像在看死物的眼神?

她想不通。

马车里,林昭靠坐在软垫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但阿兰娜能听见她细微的、不太平稳的呼吸声——没睡,只是在养神。

鬓角那个绿色的芽,又长大了点。

现在有指甲盖大了,形状也更清晰,像片蜷缩的嫩叶,边缘那圈金色更明显了,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弱的荧光。

林昭自己好像没察觉。

或者说,察觉了,但不在乎。她最近越来越这样,对自己身上的变化反应平淡,像在看别人的事。

马车驶进宫门。

夜色彻底压下来了。

同一时间,东宫。

太子萧珏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一堆奏折。烛火跳动着,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。他手里拿着笔,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白天朝堂上的事,像根刺,扎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
漕运新规。

很简单的事——江南漕粮每年损耗两成,其中一半是被贪墨、漂没的。新政要改,改成定额制,超损自赔。按理说,利国利民。

可朝堂上吵翻了天。

户部说省钱,工部说工程难做,背后是两拨官员,两拨利益。他们吵,他试着调解,可那些人根本不听。左一句“祖宗成法”,右一句“殿下年幼”,堵得他哑口无言。

最后是他拍了桌子,强行下了钧旨:暂停新规,彻查贪腐。

旨意下了,朝堂静了。

但那些老臣看他的眼神……

像看个胡闹的孩子。

太子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根针在里面搅。他端起手边的茶,茶已经凉透了,喝下去满嘴涩味。

“殿下。”

门口传来声音。

太子抬眼。

林昭站在那儿,没穿宫装,就一身素白的棉布裙,外面罩着件深青色的披风。头发松松绾着,鬓角那个绿色的芽在烛光下很明显,像枚奇特的发饰。

她脸色还是苍白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洗过的星星。

“母后?”太子连忙起身,“您怎么来了?身体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林昭走进来,步子很慢,但稳。她走到书案前,看了眼摊开的奏折,又看了眼太子眼下的青黑,“在烦漕运的事?”

太子抿紧嘴唇,点头。

林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动作有点吃力。她喘了口气,才说:“说说看,怎么回事。”

太子把朝堂上的争执复述了一遍。说得有点乱,但林昭听得很认真,没打断,只是偶尔点头。

说完,屋里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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