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瑞王府的鬼影(2/2)
苏晚晴走过来,俯身闻了闻,眉头皱起来。她没说话,只是放下药碗,抓起林昭的手腕诊脉。
诊了很久。
久到林昭以为她又睡着了。
“脉象稳了些。”苏晚晴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困惑,“那股‘生机’……好像找到路了。不再乱窜,开始往一个地方集中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苏晚晴没回答,只是抬手,指了指林昭的鬓角。
林昭下意识地摸过去。
触感不一样了。
昨天还是米粒大小的芽尖,今天……长大了。有黄豆大了,而且不再是单纯的绿,边缘处开始泛出一点极淡的金色。摸上去温热,还有种细微的、像脉搏一样的跳动。
一下,又一下。
“它在长。”苏晚晴说,“而且长得越来越……像样了。”
像样。
这个词用得古怪。
林昭想问什么叫“像样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她端起药碗,一口气喝光。药还是苦,苦得她舌根发麻,但喝完之后,那股晕乎乎的甜香似乎淡了一点。
“陛下呢?”她问。
“在御书房。”苏晚晴接过空碗,“查瑞王府的旧档。裴将军也在。”
林昭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她靠回枕头上,眼睛望着窗外。阳光很好,把窗纸照得透亮,能看见外面树枝的影子,摇摇晃晃的。有只鸟飞过去,影子一闪,没了。
过了很久。
她忽然开口:“晚晴姨。”
“嗯?”
“我鬓角这个……以后会不会长成一棵树?”
苏晚晴正在收拾药箱,闻言手一抖,一根针掉在地上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她弯腰捡起来,擦了擦,放回针囊。然后直起身,看着林昭。
眼神复杂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很轻,“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事。你的身体……现在是个谜。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林昭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她伸手,又摸了摸鬓角那个黄豆大小的凸起。
温热的。
跳动的。
像另一个心脏。
御书房。
萧凛把两块玉佩摊在书案上,然后叫来了宫里最老的掌印太监——曹公公。曹公公今年七十多了,在先帝时就在司礼监当差,经历三朝,是宫里的活字典。
他颤巍巍地进来,行礼,然后抬眼看向书案。
目光落在玉佩上时,他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曹公公。”萧凛开口,“认得这个徽记吗?”
曹公公凑近些,眯着眼看了半天,然后摇头:“回陛下,老奴眼拙,认不出来。”
“再看看。”
曹公公又看了一会儿,还是摇头。
萧凛没催他,只是拿起那块完整的玉佩,翻过来,指着背面那个徽记:“两片叶子托一朵莲。这是瑞王府的私徽吗?”
“不是。”曹公公这次答得很快,“瑞王府的徽记是蟠螭纹,不是莲花。”
“那这个徽记,你以前见过吗?”
曹公公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萧凛以为他又要摇头时,他才缓缓开口:“老奴……好像见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在哪儿?”
“永昌二年,还是三年?记不清了。”曹公公的声音有点飘,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,“那时候瑞王爷还在世。有一回,老奴去王府传旨,在书房外头候着,看见一个小宫女端着茶进去。那宫女腰上就挂着块玉佩,一晃一晃的,上面就是这个徽记。”
“宫女?”萧凛皱眉,“你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。因为那玉佩成色好,不像宫女该有的东西。老奴当时还多看了两眼。”曹公公认认真真地说,“那宫女……年纪不大,顶多十六七岁,长得挺秀气,说话轻声细语的,手腕上……好像有颗痣。”
萧凛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什么痣?”
“朱砂痣。”曹公公比划了一下,“在左手腕内侧,不大,但红得显眼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窗外的鸟叫声忽然停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裴照站在旁边,脸色铁青。
“那宫女后来呢?”萧凛问,声音很稳,但握玉佩的手已经指节泛白。
“后来……”曹公公想了想,“瑞王爷病故后,王府遣散,人应该都走了吧。老奴再没见过。”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“这……老奴不知道。”曹公公摇头,“当时只是匆匆一瞥,没问名字。”
萧凛没再问。
他让曹公公告退,然后坐回椅子里,盯着那两块玉佩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玉佩上,温润的光晕里,那朵莲花像是在缓缓盛开。
“手腕有朱砂痣的宫女……”裴照低声说,“就是‘姑姑’?”
“八成是。”萧凛说,“瑞王死后,她没走。带着瑞王留下的东西——半块虎符,还有这些人脉——继续活动。成了‘守夜人’。”
“可她图什么?”裴照不解,“瑞王都死了这么多年了……”
“图什么?”萧凛冷笑,“图瑞王临死前交代她的‘遗志’。图她心里那点可笑的‘忠义’。图她相信,只有按瑞王的路走,这天下才能太平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
“这种人最可怕。没有私欲,只有执念。为了执念,什么都能做。”
裴照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萧凛没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那块有裂痕的玉佩,对着光看。裂痕很新,是摔出来的。大概是在搏斗时,或是藏匿时不小心磕到了。
透过裂痕,能看见玉佩内部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纹。
像某种记号。
“查。”萧凛放下玉佩,站起身,“查所有永昌年间从瑞王府遣散的人,尤其是宫女。一个一个地查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。”
裴照应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萧凛叫住他。
裴照回头。
萧凛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天光,看了很久,才轻声说:“去趟东宫。让太子……来见我。”
他的声音里,有某种裴照从未听过的疲惫。
像是背着一座山。
走得太久。
快要撑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