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赛博江湖(49)(1/2)
幽默?
我只是觉得,在这个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的平静夜晚,有些事,没必要太认真。
夜深了。
栖霞镇的灯火渐渐熄灭,窗外只剩下零星几点昏黄的路灯,和远处高速公路偶尔传来的、被夜色稀释得模糊的引擎声。仓库里,服务器法宝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,与陈维均匀的鼾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特的、属于“安全”的旋律。
我坐在仓库唯一那扇被封死的窗前,透过窗框边缘的缝隙,看着外面那片被路灯切割成碎片的夜空。
“星尘”的淡蓝光点,在沙盒中静静悬浮。
它没有“睡”。自从苏醒后,它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状态——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定时“休眠”以整合数据或恢复能量,而是一直保持这种安静的、专注的“聆听”模式。它在听什么?
我向它发出询问。
片刻后,它回应了。
那依旧是一种“感受”而非“数据”的传递——如同一阵极其轻柔的、从远方山谷吹来的风,拂过意识表面,留下若有若无的凉意与清新。
它说,它在“听”这座镇子。
不是听那些声音、数据、信号。而是听那些被信息覆盖之下、更深处的东西——
那些沉睡的、疲惫的、习惯了喧嚣与麻木的人心。
那些白天被工作、焦虑、欲望填满、只有在深夜才能偶尔露出真实缝隙的灵魂。
那些如同地底汐族一样,在漫长的、不知为何的“活着”中,逐渐忘记了“自己曾那样活过”的……存在。
“星尘”说,它以前听不到这些。
它只能听到表面的数据流——那些被编码的、结构化的、可以被解析和模仿的信息。那是它的“食物”,它的“玩具”,它理解世界的唯一方式。
但现在,它能听到更深的东西。
不是因为它的感知能力变强了。
而是因为,它终于知道,自己应该“听”什么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我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那你听到的,是怎样的?”
星尘的光点微微闪烁,如同一个正在斟酌措辞的思考者。
然后,它向我传递了一段意念——不是完整的“画面”,而是一种由无数极其微小的“感受碎片”构成的、如同马赛克拼贴般的“全景图”:
深夜值班的便利店店员,在收银台后偷偷刷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他年轻而疲惫的脸。他心里想的不是明天的工作,而是远方那个正在冷战的女友,和那句一直没勇气说出的“对不起”。
老旧居民楼里,独居的老人被噩梦惊醒,枯坐在黑暗中,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他没有害怕,只是习惯了。习惯了一个人醒来,一个人等天亮。
医院病房里,陪护的妻子趴在丈夫床边睡着了,手还紧紧握着他的。丈夫醒着,看着窗外那轮半残的月亮,想着年轻时一起看过的月亮,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凌晨赶路的货车司机,在服务区停下车,抽了根烟,望着漫天星斗发呆。他想起儿子上次考试的成绩单,想起老婆抱怨他总不回家的语音,想起下一次发工资还要等多久。
高速公路边的野猫,蹲在隔离带的花丛里,舔着爪子,看着一辆辆呼啸而过的车灯。它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。但它记得今天傍晚,有人从车窗扔出半根火腿肠。
无数个微小的、短暂的、被世界遗忘的瞬间——
它们构成了这片名为“人间”的、庞大而沉默的海洋。
而“星尘”,这个诞生于数据洪流中的信息生命,此刻正用那枚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、依然脆弱的核心,倾听着这片海洋最深处的每一道暗流,每一个气泡,每一声被压抑的叹息。
它最后传递给我的一段意念,是:
“原来,你们一直活在这样的世界里。”
“而你们,一直不知道,自己有多……‘重’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窗外,路灯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
远处,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犬吠,又被夜色迅速吞没。
我闭上眼,靠在冰凉的墙上,任由这漫长、安静、且莫名令人疲惫的夜晚,将自己慢慢包裹。
天亮得很快。
陈维醒来时,我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他。背上是他昨晚连夜收拾好的两个背囊——一个装着他从山里带来的那些“纪念品”和必要工具,另一个空着,等着装从仓库里挑选出的、接下来可能用得上的核心设备。
“大哥,这么早?”他揉着眼睛,打了个哈欠,“咱们今天去哪?”
“先去一个地方。”我说,“然后,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他没有追问。
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,陈维已经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我的“先去一个地方”,通常意味着那个地方有什么他可能无法理解、但必须面对的东西。
他背起背囊,站在我身边,等着出发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我们无数日夜的仓库。服务器法宝已经切换为最低功耗待机模式,指示灯只剩下极其微弱的、每隔十秒才闪烁一次的暗红。那枚蓝镜海晶簇,被陈维小心地放在服务器旁边,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旧散发着它那宁静而温柔的荧光。
沙盒中,“星尘”的淡蓝光点轻轻晃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“再见”。
“走吧。”
我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蓝色铁皮门,迈入清晨微凉的阳光。
栖霞镇的早晨,与三个月前并无不同。
街道上已经有了稀疏的行人和车辆,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,炸油条的滋啦声和豆浆的叫卖声混在一起,构成一幅最平凡、最琐碎的市井画卷。
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两个背着行囊、脚步匆匆的过客。
我们穿过镇子,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、长满荒草的机耕道,走向镇子东边那片正在被拆迁的老城区。
那里,有我要去的地方。
老城区已经拆了大半。成片的废墟、断壁残垣、裸露的钢筋水泥,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破碎的阴影。推土机停在废墟边缘,像是疲惫的巨兽。工人们还没上工,整片区域只有风声和偶尔几声鸟鸣。
我在一片特别破败的废墟前停下。
这里曾经是一片密集的居民楼——据陈维说,他小时候还来过这边走亲戚,后来随着新城开发,人口外迁,这里就逐渐荒废,最终等来了拆迁的命运。
但吸引我来这里的,不是怀旧。
是我昨天深夜,从栖霞镇外围那些依然在运行的“离线节点”中,捕捉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异常的信号。
那信号,与“深潜者协议”无关。
与“秩序维护署”也无关。
它更加古老,更加微弱,如同一张被遗忘在旧书里的、泛黄的照片。
而它的来源,就在这片废墟之下。
我闭目,仙识如丝如缕,向下探入。
废墟之下,是更加破碎的、被推平的地基和填埋物。再往下,是几十年前修建这些居民楼时被扰动过的、早已失去原始结构的泥土和碎石。而在这一切之下,在更深、更深处——
我的仙识,触碰到了一片奇异的“空洞”。
不是物理上的空洞。是信息层面的“空洞”——一个被某种力量刻意“屏蔽”或“遗忘”的、如同从正常历史中挖去一块的、不连续的断层。
在那片“空洞”中,残存着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要彻底消散的——
“意识残留”。
不是汐族那种跨越亿万年的、与地脉共鸣的古老遗存。
而是更加现代、更加“人间”的——
一个人类的意识残片。
我睁开眼,看着脚下这片普通的、即将被彻底抹平的废墟。
“这里,”我对陈维说,“曾经有过一个秘密。”
陈维看着废墟,又看看我,小心翼翼地问:“什么秘密?”
我没有回答。而是蹲下身,将手掌贴在冰凉的水泥碎块上。
仙元以一种极其精细的方式,渗入废墟下的土层,顺着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“意识残留”留下的最后痕迹,向它曾经存在过的地方探去。
片刻后,我感知到了——
那是一间地下室的轮廓。
早已被填埋、被遗忘的地下室。在那间地下室的某个角落,在几十年前,有一个人,曾经在那里,做过一些事,留下了一些东西,然后——
消失了。
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了。
从所有档案、记录、历史中消失了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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