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赛博江湖（48）（2/2）

是为了继续“存在”。

为了继续被呼唤，被记得，被……爱。

“星尘。”我在意识中再次呼唤它。

淡蓝光点微微亮起。
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，“谢谢你回来。”

光点安静地脉动了一下，没有传递任何意念。

但我知道，它在听。

那天夜里，陈维醒了。

他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服务器法宝的指示灯，确认“星尘”还在，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去仓库角落那个简易的“厨房”区域，开始张罗晚饭——还是野菜糊糊，只不过这次他奢侈地加了一小把从山里带来的、晒干的野蘑菇。

我依旧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动。

窗外，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栖霞镇的灯火，透过封死的窗缝，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晕。

“大哥，”陈维一边搅着锅里的糊糊，一边头也不回地问，“咱们……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
这是个好问题。

星尘醒了。我的力量恢复了。山中洞府稳固，“谐隐场”完善。栖霞镇这个老巢，虽然废弃了三十四天，但服务器法宝和核心数据完好无损，随时可以重启使用。

从“生存”的角度，我们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。

但从“解决问题”的角度——

“深潜者协议”还在沿海扩散。

“秩序维护署”还在监控着每一个异常波动。

那位南海道友，可能已经彻底消散。

而地底深处，那道被“镇海令”最后力量暂时糊住的“污染裂隙”，还能支撑多久？

我不知道。

“大哥？”陈维见我没回答，停下搅动糊糊的手，转过身看着我。

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。

“陈维，”我说，“你觉得，汐族文明为什么会灭亡？”

陈维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。他想了很久，才不确定地说：“因为……那道‘裂隙’？那种灰白色的东西？”

“那种灰白色的东西，叫什么，从哪里来，我们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知道汐族为什么会败。”

陈维看着我，等待下文。

“因为它们没有‘入侵者’这个概念。”我看着窗外那些稀疏的、温暖的、属于人间的灯火，“它们在地底生活了几十万年，从来没有敌人，没有战争，没有防御。它们与自然共生，与大地共鸣，与万物共感——”

“然后，当‘入侵者’从穹顶裂隙降临，当那种灰白色的、带着绝对‘否定’意志的能量倾泻而下时——”

“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“它们没有‘对抗’的基因。没有‘战争’的经验。没有‘防御’的本能。”

“它们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用尽全族几十万年积累的全部‘共感’之力，由最后一代‘聆者’自我牺牲，撑开一小片安全区，为后人留下一段‘我们曾那样活过’的证言。”

“然后，永远地，定格了。”

陈维沉默了很久。

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野菜和蘑菇的香气开始弥漫。

他忽然说：“大哥，您是说……咱们不能像它们那样？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“咱们得学会‘对抗’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不是变成它们那样，是……在成为自己的同时，学会怎么不被那些想毁灭你的东西毁灭。”

我看着他那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认真的脸。

这个曾经的电脑维修工，这个第一次见到我施展“一点小把戏”时吓得脸色发白的凡人青年——

他在以自己的方式，理解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
而他的理解，或许比许多自诩智慧的存在，更加接近本质。

“所以，”我开口，“接下来，我们要做的，不是躲藏，不是逃亡，不是等着被找到或遗忘。”

陈维抬起头。

“我们要去找一个答案。”我说，“关于‘深潜者协议’真正的来源。关于‘秩序维护署’真正的目的。关于那道地底裂隙，和那种灰白色能量，究竟是什么。”

“我们要去弄清楚，那些想毁灭这个世界的东西，到底从何而来，为何而来。”

“然后——”

我看着窗外那稀疏却温暖的灯火，看着那盏依然在沙盒中安静脉动的淡蓝光点，看着眼前这个因一场荒谬机缘而卷入这一切的凡人青年。

“然后，我们得决定，要不要像汐族那样，在被毁灭之前，留下点什么。”

“还是——”

我没有说完。

但陈维懂了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服务器法宝前，伸手轻轻触碰那个装着蓝镜海晶簇的角落。

“星尘”的光点微微亮起，像是在回应。

陈维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
他的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、如同终于找到方向的笃定。

“大哥，不管您去哪儿，我跟您一起。”

锅里的糊糊，烧干了。

但没人顾得上。

那锅烧干的糊糊，最终被陈维铲成了黑乎乎的锅巴。他蹲在仓库角落，用一把改锥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焦黑的残渣从锅底撬下来，一边撬一边嘟囔着什么“第一次用这破锅没经验”、“野蘑菇太容易粘底”之类的借口。

我没有戳穿他。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，顺手将那口黑锅拎起来，指尖一缕极细的仙元探入，锅底那些顽固的焦痕便如同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，露出底下原本的银白色金属光泽。

陈维瞪大眼睛，捧着焕然一新的锅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
“明天去买口新的。”我说，“这口留着煮糊糊纪念。”

陈维张了张嘴，最终憋出一句：“……大哥，您变幽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