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孤身傲对三万师,一语敢废帝王旨(2/2)
“可他确实守住了襄阳……蒙古人攻了半月都没能拿下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?他强抢蒙古公主之时,怎会想到会给大宋惹来这般大祸?”
窃窃私语在阵中悄然蔓延,却终究无人敢大声言说。
军法如山,质疑上官,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。
钱通深吸几口气,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,再次堆起笑脸:
“帮主息怒,息怒!下官绝无他意,只是……只是奉圣命行事罢了。帮主若不放心,下官可只带少数亲兵入城,与帮主面谈。圣上其实……其实有意招安帮主,封你官职,过往种种,一概既往不咎!”
他说着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招安,这是最后的诱饵,他不信赵志敬会不动心。
城下宋军听到“招安”二字,反应更是各不相同。
“招安?朝廷要招安他?”
“凭什么!他辱骂圣上,本就该千刀万剐!”
“可若真能招安,便不用打仗了……咱们也不用白白送死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!这般贼子,今日能招安,明日便能再次反叛!”
“小声点!让将军听见,有你好果子吃!”
那名中年偏将眉头紧锁,低声对同僚道:“招安?此事……出发之时从未听闻。”
同僚也是满脸疑惑:“是啊,咱们接到的命令是‘平叛剿贼’,怎会变成招安?”
“别多嘴,钱将军自有主张。”
城头一阵沉默,钱通心中暗喜,以为事情有了转机。
却听赵志敬轻笑一声,笑声里满是讥诮:
“招安?给我官职?”
他忽然扬声,声音清晰传遍城上城下:
“我赵志敬若想做官,用得着你们招安?我若想做官,自己做皇帝便是!”
此言一出,满城皆惊!
城头的权力帮众先是一怔,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!
屠刚独眼圆睁,挥舞着大刀狂吼:“帮主万岁!帮主万岁!”
古振川蜡黄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,喃喃道:“这才是我古振川追随的人……”
柳三娘倚在垛口边,望着赵志敬的背影,眼中异彩连连。
城下的宋军则彻底懵了——
“什……什么?自己做皇帝?”
“反了!彻底反了!”
“这……这是要改朝换代啊!”
“什么改朝换代,他本就是在造反!”
无数士兵瞪大双眼,脸上写满震惊与骇然。
一些年长的老兵更是连连摇头:“疯了疯了,这赵志敬彻底疯了……”
钱通面如土色,嘴唇哆嗦不止,指着城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赵志敬抬手一挥,城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。
他继续开口:
“你方才说招安——好,我便给你一个条件。”
钱通一怔,下意识问道:“什……什么条件?”
赵志敬的声音平淡如水,却字字清晰入耳:
“让你们大宋皇帝,将满朝文武尽数换成我权力帮的帮众,人人封授高官。再给襄阳全城百姓,免除一百年的赋税。”
他顿了顿,唇角的讥诮之意更浓:
“若能做到,我倒可以考虑,放你们进城。”
城头之上,权力帮众与闻讯赶来的襄阳百姓闻言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更为猛烈的欢呼与哄笑!
“好!说得好!”
“帮主替咱们求免赋税!”
“一百年!一百年!”
“让那些官老爷滚蛋,换咱们权力帮的兄弟做官!”
“哈哈哈!你们做得到吗?”
屠刚笑得前仰后合,拍着大腿道:
“帮主这条件提得妙!那帮狗官,怕是一条都办不到!”
城下的宋军阵中,却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条件太过荒诞,荒诞到所有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将满朝文武换成功力帮众?免除百年赋税?
这哪里是谈判,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!
有些士兵忍不住笑出声,又连忙捂住嘴——这般场合发笑不合时宜,可那条件实在令人啼笑皆非。
“这赵志敬……当真是个狂人。”
“他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啊。”
“换作我也不放在眼里,人家一人斩杀数千蒙古兵,朝廷那些文官又会什么?”
“嘘!你这话也是大逆不道!”
偏将们面面相觑,脸上尽是尴尬与无奈。
这场谈判,显然已经彻底谈不下去了。
钱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翕动许久,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?
答应下来回去禀报皇帝?那岂不是要真的换掉满朝文武?
直言对方做梦?那便等于承认自己的“招安”本就是一场骗局。
他身后的偏将中,有人低声提议:“将军,咱们……要不要攻城?”
立刻有人厉声反驳:“攻什么城?蒙古十万大军都攻不下,咱们三万人上去只是送死!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干看着?”
“且听将军吩咐……”
钱通猛地转头,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。
他心中清楚,今日之事已然沦为天下笑柄,再留下去只会更加丢人。
他当即拨转马头,一言不发,打马离去。
身后三万大军愣怔片刻,随即缓缓向后撤退。
那面“宋”字大纛,在襄阳城头的嘲笑声中,狼狈地向后退去。
士兵们一边撤退,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。
“咱们……就这么走了?”
“不然呢?你没听见赵志敬说的话?他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,还会怕咱们这三万人?”
“可朝廷说他是国贼,就这么放过他?”
“不放过又能如何?你去攻城?”
窃窃私语在队伍中不断蔓延,有愤怒,有不甘,有困惑,但更多的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那名年轻弓手望着渐渐远去的襄阳城,低声对同伴道:
“你说……他真有那么厉害?一人杀几千蒙古兵?”
同伴耸了耸肩:“谁知道呢,反正蒙古人攻了半月没拿下,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。”
“那……他若真的造反,朝廷能打得过他吗?”
同伴沉默片刻,低声道:
“别瞎想了,那是朝堂之上的事。咱们当兵的,听命行事便是。”
城头之上,笑声、喊声、欢呼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,在襄阳城头久久回荡。
远处,蒙古大营外的一处高坡上,郭靖与拖雷并肩而立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虽听不清具体对话,但城头的欢呼、三万宋军狼狈撤退的背影,早已说明了一切。
“赵志敬……竟然拒绝了大宋的招安?”
拖雷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“他疯了吗?那可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走出困境的机会!”
郭靖沉默不语,只是死死盯着城头那道已然消失的青色身影。
他比拖雷更了解赵志敬——这个人,自始至终,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大宋朝廷?蒙古大军?在他眼中,恐怕都只是蝼蚁罢了。
“他不是疯。”
郭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,“他是……根本就不在乎。”
不在乎朝廷的招安,不在乎皇帝的圣旨,不在乎天下人的唾骂。
他只在乎自己,只在乎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这样的人,才是最可怕的。
拖雷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震撼,转头看向郭靖:
“那我们的计划……”
郭靖的目光依旧紧锁襄阳城头,目光之中有仇恨,有无奈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。
“只能另想办法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赵志敬……比我们想象的,更难对付。”
远处,三万宋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野之中。
襄阳城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,可那座孤城依旧巍然屹立,如同一头不可逾越的巨兽。
冷冷俯视着城下所有敌人——无论是蒙古人,还是大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