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三线并进,共绘蓝图(2/2)
他的话说完,书房里有很长一段寂静。
直到明珠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解开了一道无形的缚。空气重新流动起来。
周勘转向赵岩:“赵管事,你那边?”
赵岩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只靛蓝锦囊。他解开系绳,倒出两块深紫色木料,又展开一张绘在秦纸上的图样。
木料落在案上,发出沉实的轻响。在晨光里,那紫色深得近乎墨黑,但细看,纹理间又流转着暗红色的金丝,像凝固的夜空里藏着熔岩。
“此乃香政司库藏的小叶紫檀。”赵岩声音清晰,“属下与傅主事商议,定此物为‘安稷珍馐会’信物,名‘安稷符’。”
他展开图样。纸上画着一枚长方形木牌,正面是流畅的云纹环绕,背面是“安稷珍品”四字篆书,旁有小字编号。
“样式初定如此。需制两枚样板,与意向贵宾确认。待五月新薯粉丝下线前,再批量制作五十枚,届时凭符提货。”
周勘仔细看着图样,眉头微蹙:“云纹繁复,雕刻费时。云力大师处工期已满,恐……”
“正是此事。”傅云清再次开口。他伸出手指,虚点在图纸的云纹上,“此纹虽雅,但匠人刻此,一枚需两日。五十枚便是百人日,足以延误三件高端私订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众人:“此物究其根本,乃信物,非赏玩之物。”
说罢,他拿起案上那块紫檀边料,以指尖在上面虚虚勾勒:“不若极致简约:正面仅阴刻‘珍品’二字,背面刻一‘安’字及编号。字形取小篆,务求挺拔清晰。边缘略做弧度,手感温润即可。”
傅云清放下木料,声音冷静如算盘珠响:“如此改制,一匠人一日可成三到五枚。五十枚,不过十数人日。且形制独特,难以仿造。”
他看向赵岩,又看向明珠:“省下之工时,可保云力处贵客订单万无一失;简约之形制,反显我辈底气——我安稷君府的物件,无需雕饰,本身即是身份。”
赵岩眼睛骤然亮起。他猛地一击掌:“妙!傅主事此言,真如拨云见日!‘珍品’定其位,‘安’字表其源,编号显其独——这正是咸阳城里那些真正有见识的人,最喜欢的调子!不张扬,但谁都看得懂分量!”
周勘也缓缓颔首,脸上露出些笑意:“大巧若拙。省了人力,不堕气势,反而更显贵重。此议甚好。”
一直沉默的明珠,此时终于开口。
她没有评价具体事务,只是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四人,声音不高,却像浸透了墨汁的笔,落在每个人心上:
“孙管事踏实,步步为营。工程事,就按你所想推进。请匠人,要请最好的。告诉那位墨大匠,此磨磨出的,将是天下百姓碗里一口实在的粮。”
“赵管事灵巧,知进知退。销售事,贵在分寸。样板要精,故事要透。告诉那些贵宾,他们拿到的,是五月第一批新薯所出的、头道精华。”
“傅主事深远,谋定后动。”她看向那卷《安稷工坊规》,“规矩立得好。人心之锁,锁住的不是手脚,是良心。颁下去时,要让每个画押的人,都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最后,她看向周勘:“周管家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
“今日所议诸事,你统筹落实。石匠、石灰、短工、账目……诸般协调,务必通畅。”
“老臣领命。”
周勘执笔,在纸上写下最后几行字。他的字端正刚劲,力透纸背:
一、工程事:孙管事主理,石灰续烧,石匠由傅主事协办延请墨大匠。
二、人事:二十八人依规观察三月,教习师傅督管,心性为首。
三、销售事:赵管事主理,安稷符按傅主事简案改制,样板先行,批量待四月议。
四、协调:雇短工二十名,支十金,从粉丝坊专户出。诸般用度,皆由此户,账目分明。
写罢,他放下笔,将纸转向明珠:“君上,如此可妥?”
明珠目光掠过纸上墨迹,微微颔首。
议事毕。
四人起身行礼,依次退出。冬梅悄无声息地换了一盏新茶,茶烟袅袅升起,在光柱里盘旋。
明珠没有立刻去端茶。她独坐案前,目光落在傅云清留下的那卷《安稷工坊规》上。厚实的秦纸边缘裁得笔直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。
窗外,日头又升高了些。光从菱花格子里漏进来,在地面上缓缓移动。
她知道,今日书房中这四人:周勘的统揽、傅云清的立规、孙平的务实、赵岩的通路——如同四根合抱的梁柱,已将粉丝产业的蓝图,从虚空的概念,撑成了实实在在的、可以一步步走上去的阶梯。
而更远处,在她心头那幅关中地图上,三个朱砂标出的小点——蓝田邑、郿县东乡、杜县南陂——正静静等待着另一场播种。
根基蔓延,始于今日这场扎实的、有着炭火暖意与墨汁清香的共议。
门外廊下,隐约传来小福子轻声吩咐侍女备膳的动静。
生活继续,而变革的种子,已在每一个看似寻常的时辰里,悄然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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