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墨痕艰深 字海求索（2/2）

第一个活动卡槽盘做出来了，但卡槽的松紧度极难把握，要么字块塞不进，要么轻轻一碰就松脱。

时间在一次次失败中悄然流逝。正月将尽，活字监除了满地废料和更多的问题，依然没有拿出一套稳定可靠的活字样品。

消息传到安稷君府，明珠并不意外。她深知技术突破的漫长与不确定性。她召来府中一名心灵手巧、略懂木工的侍女，又让人寻来一些蜂蜡、松香和少量细腻的黏土。自从秋菊被调去制香，小福子就调来黄芪和莲翘到明珠身边伺候。

“我们私下试试，莫要声张，尤其不可干扰少府与墨大师。”她对侍女黄杞道，“你按我说的比例，将蜂蜡与松香融化混合，稍凉后加入黏土粉，揉捏均匀，看看能否塑成形，干后硬度如何，可能雕刻？”

她又让人找来一些边缘光滑的小木条，试着拼插成可调节间距的简易框架。“我们做个小玩意，看看字块若能在这样的框架里被轻轻推挤固定，是否比单纯放在格子里稳当。”

这些只是她基于前世模糊记忆和当前条件的微小试探，成与不成，未可知。她清楚自己不能，也不应替代专业工匠去攻坚。她能做的，是在他们遇到瓶颈时，提供一些可能带来灵感的“石子”，投入他们思维的湖泊，希望能激起不同的涟漪。

数日后，少府监传来一个算不上突破、却令人振奋的消息：在尝试了十几种胶泥配方后，终于找到一种以鱼鳔胶混合细沙及少量黏土的翻制材料，能从雕刻精美的木模上成功脱模，翻制出的泥字坯阴干后，笔画清晰，且比直接雕刻的泥坯更致密均匀，烧制后的成品率显着提高！虽然翻制过程仍显繁琐，但为批量制作字形统一的泥活字，开辟了一条新路。

几乎同时，安稷君府内，侍女惊喜地发现，那混合了蜂蜡、松香和黏土的“蜡泥”，冷却后硬度适中，可以雕刻，且不吸水！她们用此材料雕刻了几个字，涂上墨试印，字迹清晰无洇染！只是，这种材料能否承受反复压印的力量，还有待验证。

明珠看着那几枚小小的“蜡泥活字”试印出的清晰字迹，心中微动。她将这个小发现和自己设计的简易活动排版框架草图，再次以极其谦逊的“偶有所得，恐是儿戏，乞大师一哂”的口吻，封装好，送往少府监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等待回音。

她知道，真正的攻坚，在那些不眠不休的匠人手中，在墨离大师那积累了数十年经验的头脑里。她播下的，或许只是一颗渺小的种子，能否发芽，何时发芽，长成何种模样，需要时间，需要汗水，更需要无数次的失败来浇灌。

章台殿中，嬴政听着蒙毅关于活字监进展缓慢但偶有灵光的汇报，面色平静。

“转告章邯与墨离，”他缓缓道，“朕要的是可传之久远、惠及万民之良法，而非仓促应景之虚饰。让他们沉下心来，细细打磨。一应所需，少府尽给。两年不成，便三年。唯‘实’与‘效’二字，不可折扣。”

他望向窗外，春寒料峭，枝头却已隐隐有了萌动的迹象。

文明的跃进，如同这早春的生命，总是在漫长的沉寂与艰难的破土之后，才迎来绚烂的绽放。他有耐心等待，也必须等待。

墨痕艰深，字海无涯。

这场关乎知识传播革命的漫长求索，在无数次失败与微小的希望交替中，固执地向前推进着。每一步，都踏在未知的荆棘上，却也离那片光明的愿景，更近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