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墨痕艰深 字海求索(1/2)
正月十五,上元节刚过,少府辖下新辟的“活字监”内,气氛凝重更胜严寒。空中弥漫着焦糊的胶泥味、刺鼻的松烟墨气,还有木材受潮的淡淡霉味,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头沉郁的气息。
地上狼藉一片。这边是烧裂或变形的一堆堆泥活字坯,那边是雕刻失败、崩了笔画的木活字残块,还有无数墨迹洇染成一团或字迹残缺的试印废纸。几名工匠蹲在角落,对着一个简陋的木制“字盘”发愁——那是按安稷君建议、初步尝试按韵部分格的存放盘,此刻里面凌乱地插着些高低不平的字块,取出时稍不小心,便带倒一片。
墨离大师须发似乎更白了几分,眼窝深陷,但目光仍如鹰隼般锐利。他手中捏着一枚新烧的泥活字,对着光仔细看其侧面微小的气泡孔洞,又将它轻轻在试墨板上蘸了蘸,覆纸一压。揭开后,那个“人”字的一撇末端,依然有细微的墨渍渗出。
“第七种泥料配比,窑温再提三分,”他声音沙哑,却冷静得可怕,“重点解决气泡与烧成后的吸墨率。”他将字块递给身后沉默记录的大弟子。
另一边,负责木活字的二弟子,正用一把极细的刻刀,屏息在一小块枣木上雕刻“和”字。刀尖在坚硬的木纹间艰难推进,突然,“啪”一声轻响,最后一笔的勾折处,木头崩飞了一小块。二弟子颓然放下刻刀和几乎完工的字块,揉了揉酸痛欲裂的手腕。旁边箩筐里,类似因微小瑕疵报废的枣木、梨木字块,已堆积了小半筐。太硬,太难刻,成品率低得让人绝望。
少府章邯站在监内,看着这举步维艰的局面,面色凝重。陛下的旨意是“全力督办,务求实效”,并未规定具体时限,但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在看着?年前那方“政通人和、国泰民安”的木刻版献礼,拔高了太多期待。他深知,欲速则不达,尤其是这等开先河之事。可压力,如同无形的巨石,压在每个参与者的心头。
“大师,依您看,欲使活字堪用,大致需时几何?”章邯问得直接。
墨离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章大人,非是老朽推诿。泥活字,要解决吸墨、耐压、不易损;木活字,要寻得易刻耐用之材,改进刻刀与技法;排版,要设计出取放便捷、稳固不乱的器具与流程;印刷,要调试出适合不同材质字块的墨料,掌握恰到好处的压力……每一环,皆需反复试错。”他抬眼,目光苍凉而坚定,“快则一年半载,初见可用于简单文本之雏形;欲臻完善,能承印律法典籍,恐需两三年之功,甚至更久。此非匠人不力,实乃……创法之艰。”
章邯默然。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?只是……“陛下与朝廷,等不了两三年才见成效。大师,可否先集中全力,攻克一二最紧要之书册?哪怕只是薄薄一册《千字文》,或陛下亲题的八字祥语,先印出像样的成品?”
墨离点头:“此乃务实之策。老夫亦作此想。然,即便只印《千字文》,常用字重字亦多,需制备足量同一字块,且字块质量须稳定。眼下……”他环视四周,未尽之言已明。
这时,一名少府属官趋近,呈上一封信:“大人,安稷君府送来一些关于活字材质与排版的思路,言称仅供大师参详。”
墨离接过,快速浏览。上面以探讨的口吻,提出了几点:一、是否可在泥料中掺入极细的熟料(如碾碎的旧陶片)以增加强度、减少吸水性?二、对于木活字难刻,有无可能先制阴文模,再以某种软硬适中的材料(如加了特殊胶的细泥或蜡)灌注翻制?三、排版盘是否可做成活动卡槽,字块放入后,从侧面以薄木片楔紧固定?
墨离灰白的眉毛耸动,眼中精光一闪而逝。掺熟料……翻制法……活动卡槽……这些想法看似天马行空,却隐隐指向了他们正在冥思苦想的一些关节。尤其是翻制法和活动卡槽,若成,或能大大缓解木活字雕刻难和排版易乱的问题。
“安稷君……思虑之深,每每出人意表。”墨离将来信递给章邯,“大人请看,其中有些想法,或可一试。”
章邯看罢,心中稍安。至少,不是毫无头绪的闭门造车。他当即下令:“调拨物料,按大师与安稷君所提思路,分三组同时试制:一组专攻掺料泥活字;一组尝试翻制之法;另一组,按此草图,”他指着信笺上简陋的排版盘改进示意,“速制几个不同规格的活动卡槽盘来试。”
监内再次忙碌起来,绝望的气氛被新的尝试冲淡些许。然而,试验之路依旧坎坷。
掺了熟料的泥坯在干燥时开裂更多。
尝试翻制用的胶泥不是太软脱不了模,就是太脆取不出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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